第2章

滴在上面，结成一颗小红珠子。
很小。一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每天攒三颗。
冰壳在怀里捂着，暖的。我的体温把它捂暖了。血在里面冻成冰珠，不会化。
等攒够一罐，娘就不用咬我了。她喝我的血珠就行，不用咬。
我被咬的时候很疼。
但我攒血的时候不疼。划手心那点疼，不算什么。
我从三岁开始攒血。那时候还不会用指甲划，就在冰壁上磨。磨了半天，手心破了一层皮，渗出几滴血。太小了，滴在碎冰壳上，只有针尖那么大。
后来手心磨出茧子，我学会用指甲划了。划一道，能渗出十几滴。划两道，就够填满一个小冰壳。
碎冰壳是从冰壁上掉下来的。我把它们捡起来，挑那些边缘圆滑的，不会划***。挑好的放在怀里捂着，揣在胸口，用体温慢慢烘干表面的霜。
我在冰缝最深处挖了个**，专门藏冰壳。那个洞很小，只有拳头大，用一块扁平的石头盖住。娘没发现过。她从来不往冰缝深处看。
攒够一百颗了。我数过。一百颗，够装满半个竹筒。
我盼着攒满一罐。每天数，数到三百就忘了数到哪里。然后从头再数。
冰缝里很暗。我看不见自己攒了多少。只能用手摸。摸到一颗，就在心里记一个数。
有时候摸到冰壳碎了，心里就咯噔一下。
碎了就碎了。再攒。
冰壁上有个地方是暖的。
我摸过很多次。每次娘清醒的时候，她会把那块冰捂化一点。只是一点点。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印，还留在上面。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以前能清醒一炷香，现在只有几息。清醒的时候她不看我。不说话。就坐着，望着冰壁上的裂缝。
但有一次不一样。
那天冰壁上的裂缝变大了一点，光透进来比平时多。娘醒了，坐起来，望着那道光。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空的，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
我凑过去，蹲在她旁边。没敢靠太近，怕她发作。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抬起手。
我以为她要打我，往后缩了一下。
但她的手落在我的头上。
很轻。指尖有点凉，像冰。她的手在发抖，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的手缩回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小石头。"
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我不知道小石头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住了。
后来我再也没听她这样叫过。
我问她："娘，你在想什么？"
她不答。
我再问："娘，你饿不饿？"
她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听。
"孽种。"
这两个字我学会了写。用指甲刻在碎冰上。一笔一划。很丑，但会写。
她说我脏。
我不知道什么是脏。我只知道，她叫我孽种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的事。
今天我哭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想看外面。
冰壁很高，顶上有裂缝，很小，只有碗口那么大。从那里能看见一点灰白色的光。不是阳光，是天光。我不知道天光长什么样。
我从没见过天。
我哭的时候，眼泪流下来是热的。但很快变凉，变粘，挂在脸上拉丝。滴在冰面上，嗤嗤冒烟，冰面蚀出一个小坑。
黑泪。
我的眼泪是黑的。
我拿袖子去擦，袖子染黑了一块。我把手藏进袖子里，缩在冰缝最深处。
娘没看见。
她闭着眼，呼吸沉重。
我开始数刻痕，数到300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头顶有光。
不是天光。是金色的。比天光亮一百倍、一千倍的光。
我抬头，看见冰壁裂开了一道口子。金光从那里灌进来，照在冰面上，照在娘身上，照在我身上。
冰在融化。
水从裂缝里往下淌，滴在我脸上，滴在娘脸上。
我站起来。腿软，摔了。又站起来，踉跄着朝那道裂缝走。
"娘！"
我回头喊。
"娘，你看！天亮了！"
娘也在看。
但她看的不是光。她盯着裂缝，嘴唇发白，手在抖。
裂缝越来越大。
冰层开始崩，碎冰往下掉。我躲着碎冰，继续看那道光。太亮了，刺眼睛，我把脸别过去，又转回来。
我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笑。我不知道笑要怎么做，嘴角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