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是魔，也不是人。我只是寒渊里长出来的一块冰，碰我者，死。
你说我脏。好，那我就脏给你看。这满地的**，够不够干净？
人喂我毒药，狼喂我血肉。你说，我该做人，还是做狼？
这天下道门，不配我做徒弟；这苍生父母，不配我做子女。我谢念霜，只做我自己。
第一章：寒渊种玉
冰壁上的霜花结了三层。
最外层是透明的。我用指甲刮过，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第二层是白的，像裹了一层棉花，我戳不动。第三层也是白的，但不透光，我看不见它后面是什么。
冰缝很窄。我蜷在里面，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抵着膝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又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睡在冰缝里。冰面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我把碎冰壳垫在身下，冰壳碎了再换。换了几次就懒得换了。反正怎么躺都疼。
吃饭怎么办？娘不吃，我也不吃。我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肚子咕咕叫了几次，后来就不叫了。
喝什么？喝冰面上渗出来的水。用***，舔半天才能舔到一口。水很凉，凉得牙根发酸。有时候舔到的是自己的血，血混在水里，咸的。
身上穿什么？一层破布。从身上裹下来的。不知道是**还是我的。太久了，分不清了。布片贴在身上，被汗和血浸透，硬邦邦的，磨得皮肉疼。
冷的时候就蜷着。把手揣进袖子里，袖子里有点体温。捂在胸口，捂到胸口发热。胸口热了，脸就不那么冷了。
身上有疤。很多疤。
肩膀上有娘咬的，四个洞，排成一排。洞早就长好了，结成四个圆形的疤，比周围的皮肉硬，摸上去像四个纽扣。
手背上有指甲划的，是我攒血的时候划的。划多了，疤痕连成片，一道一道的，像蛛网。
膝盖上有摔的，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磕在冰上，磕破了，结痂，再磕破，再结痂。疤很厚，比别的地方厚一倍。
小腿上有冻疮烂的。烂了一个冬天，化了一个春天。后来那块皮肉变成白的，不再疼了，但也不再有感觉。
脚趾头上有冻掉的。不是整根掉，是一点一点烂掉的。先变黑，再变硬，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数过，缺了三根脚趾头。小脚趾和中趾。
我每天数冰壁上的刻痕。
一道是一天。刻满三十道，就在旁边画个圈。十二个圈是一年。
今年是第八年。
我数到第3026道了。
娘坐在冰面另一头，背对着我。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地垂到腰后。她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冰缝里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滴水声。
我数到一百，就从头开始。
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数到一百，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冷。
脚趾头最先没知觉。然后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我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揣在胸口，这样能暖一点。**手永远是冷的，我试过握住它，像握一块冰。
她推开我，力气很大。我摔在冰上，肩膀磕破了一块皮。
后来我不试了。
今天她又发作了。
我听见冰面传来碎裂声，一声接一声。我从冰缝里探出头，看见她的背弓起来，十指**冰里，青筋在手背上凸出来。
她转过头。
眼睛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嘴角有黑色的东西在往外淌。
我爬出冰缝，朝她走过去。
她扑过来的时候，我把肩膀侧过去，让出脖子。她咬住我的肩膀。
疼。
指甲嵌进皮肉，像四根烧红的铁针。她的牙咬住一块肉，往外撕。我听见皮肉分离的声音，咕叽一声。
血流出来，热乎乎的，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她吸了几口。
就几口。然后她松开嘴，倒在冰上，浑身发抖。
我低头看肩膀。血还在流，但流得不快了。我的血和别人的不一样，流一会儿就自己停了。
黑血。粘稠的。滴在冰面上，滋滋响，冰面被烧出一个小坑。
我拿雪去搓那个坑，搓到雪变成黑的，冰面又变回透明的。这样娘看不见。她看见会生气。
她闭着眼，呼吸很重，像是在睡觉。
我又爬回冰缝里。
我开始攒血。
用指甲划手心。划一道，血就渗出来。把血滴在碎冰壳里，就是那种从冰壁上掉下来的小冰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