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末，林晚决定趁父母在家，把书房收拾出来。她起了一个大早，把地上的纸箱和编织袋一个个搬出来，分类整理。该扔的放一边，能收进柜子的放另一边。她干了一上午，书房的地面终于露出了一大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江面上的波光映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美得让人想哭。
她站在书房中间，出了一身汗，但心里很畅快。她想，只要把这里整理干净了，摆上书架，放上书，她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关上门就能忘掉客厅里那把坐便凳和那个红色塑料水盆。
然后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理出来的那堆打算扔掉的东西不见了。
“妈，书房门口那袋垃圾呢？”
“什么垃圾？”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就是我放在书房门口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都是些旧报纸和破盒子。”
“我收起来了。”母亲擦了擦手，“那些东西都好好的，扔了多可惜。旧报纸留着擦窗户，盒子还能装东西。”
“妈，那些都是废品，真的没用了。”林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怎么没用了？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母亲转身回了厨房，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林晚追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正在重新归类。旧报纸放一摞，月饼盒子放一摞，就连那个缺了盖子的鞋盒也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橱柜顶上。
“妈！”
“你喊什么喊？”母亲回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了，“这些东西都是好的，你说扔就扔，你一个月挣几个钱？这些东西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晚终于爆发了，“我们家不缺这几个破盒子烂报纸的钱！我求你了行不行？那套房子我花了一百六十万，我就想要一个干净的、能下脚的书房，这个要求过分吗？”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父亲坐在那张长椅上，手机的声音停了，眼睛看着地面。母亲手里攥着那个鞋盒，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林晚大概有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有钱，你了不起。我和**没用，我们穷惯了，用不起你那高档房子。”
说完她放下鞋盒，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想追上去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干净的居住环境，这个要求在任何一个成年人的世界里都不算过分。可是在这个家里，这个要求好像变成了一种冒犯，一种对她出身的背叛。
父亲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低声说：“**也是为你好，你别跟她吵。”
“爸，我就想收拾个书房。”
“我知道。”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瘦骨嶙峋的，指节因为常年的劳动而粗大变形，“**那个人，心里有疙瘩，你慢慢来。”
什么疙瘩？林晚想问，但父亲已经转身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大白墙，老得掉漆的长椅，餐桌上那六把温莎椅围着一张原木色长桌，独独有一把坐便凳突兀地混在其中，像某种荒诞的隐喻。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个红色塑料水盆上，水面平静，几件泡了一夜的衣服沉在盆底。
她忽然想起北京那个十二平的出租屋。虽然小，虽然破，但那个空间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每一样东西放在哪里，什么东西该扔，什么东西该留，都由她自己决定。
而现在，她拥有一套一百四十三平的江景房，却连一个书房的角落都守不住。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网上有人发类似的遭遇。有人说花三百万买的大平层变成了废品站，有人晒出公公的房间堆满了肥料袋，有人说带父母出去旅游，行李箱里装的不是衣服而是饼干和燕麦片。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有一种奇异的感受——原来她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孤例，在中国无数个家庭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有一个帖子让她印象特别深刻。发帖人说他带父母去北京旅游，提前订好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