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诉材料。
他说完加了一句：抱歉，我多嘴了。
我说，没关系。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叠单据又打开。一张张翻过去。
住院押金收据，金额一万二。
每日清单，三天，累计八千七。
术后护理费明细，一天两次换药一次三百，导尿管理一天一百二，定期拆线一次四百五，杂项耗材一天六十。
合计下来，至少要一万二。
我没那么多钱。
我把单据翻到最底下，发现一张之前没注意到的单子——手术当天，急诊转住院的手术**确认单，上面有我的签名。
我签的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术前谈话录音已确认。
我拿起电话，又拨了一次理赔复核中心的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年轻男声。
我说，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保单，能不能申请垫付医疗费。
他说，可以，但需要提供医院出具的费用明细证明和你的***明，我们审核通过后七个工作日内打款到你的绑定账户。
我说，绑定账户是谁的？
他查了一下：毛健刚。
我说，能不能换？
他说，原则上不能，除非你申请挂失重办。但挂失期间账户冻结，款项无法进入。
我挂了电话。
外面天快黑了。我靠在沙发上，伤口又隐隐疼起来。我**照片在电视柜上看着我，笑眯眯的。
我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我丈夫。
他说：晚上不过去了，你婆婆说让你自己安排，我弟那边首付还差两万，你那个保险先借他用用。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窗户外面有盏路灯，亮起来了。
我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窗户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
有一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像是邻居在楼下说话。
什么房子、贷款、谁能帮上忙。
听不真切。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洗干净杯子，放回橱柜。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大伯的电话。
就是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端着热水走开的那个人。
我点了拨号。
响了三声，他没接。
**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挂断了。
五分钟后，他回了条短信：什么事？
我回：大伯，我妈留给我的保险，我婆婆要拿去给明杰买房。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他回：我不好说什么，你自己想办法。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那叠单据。
我拿起那张手术**确认单。
上面有一行字：术前谈话录音已确认。
当时我在手术室外面的推床上躺着，**师拿着单子过来说，上面有个二维码，扫了可以听回放。
我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跳出来一个页面：你的术前谈话录音。
我点开播放。
里面是我自己的声音，声音很小，旁边有医生在说切口位置、术后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费用大约多少。
然后有另一个声音，是毛健刚的：这个医保报多少？
医生说：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自己补。护理费要另外算。
毛健刚的声音：那大概要多少？
医生说：看情况，一般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毛健刚说：行，我跟我妈商量商量。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重新听了一遍。
没有听到他说“我出这笔钱”。
我又听了一遍。
没有。
我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那盏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布，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长方形。那道光越来越暗，然后忽然灭了。
对面楼的灯陆续亮起来。
我家的灯还暗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打开，是我弟弟毛明杰。
他说：姐，我听说你出院了。那个保险的事我跟妈商量了，先把钱转给我用，我后面每个月还你两千。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不是有工作吗，你工资卡上还有钱。
第二条信息下面跟了一条转账提醒：毛健刚通过微信转账给你 50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