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赵谦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根发了霉的房梁。
他愣了三秒，脑子里像有一盆浆糊在翻搅。
前一秒他还在实验室里做水稻杂交育种的记录，熬夜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眯了一觉，然后就到这里了。
两段记忆在脑海里打架。一段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农业科技大学博士生赵谦，研究方向是作物遗传育种，辅修农业经济学。
另一段属于大宋宣和年间，京东东路密州胶西县赵家村的一个同名少年，十七岁，父母双亡，留下三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破屋。
赵谦慢慢坐起来，草席下垫的稻草窸窣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打着七八个补丁的粗麻短褐，手腕细得像柴火棍，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造孽。"他喃喃道。
原身的记忆潮水般涌来。父亲赵大牛三年前进山砍柴摔断了腿，没钱请大夫，拖了半年走了。母亲王氏日夜纺线供他读书，去年冬天咳血，也没了。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连那口铁锅都补了三回。
赵谦下了床，趿拉着露出脚趾的草鞋走到屋外。
晨光熹微，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他站在门槛上往外看，心凉了半截。
土坯墙的院子歪歪斜斜，半人高的篱笆东倒西歪。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树下几只瘦鸡在刨食。放眼望去，左邻右舍的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茅草顶，土坯墙，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
远处是**的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晨风里起伏。但这个季节，青黄不接，去年的陈粮早就吃光了，新麦还得一个多月才能收。
赵谦深吸一口气，把二十一世纪的赵谦和北宋的赵谦在脑子里整合了一下。
读书人的身份倒还有用，原身读过四年私塾，在村里算是个识字的人。但也就是识字而已，考功名是没指望的，因为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出来。
"先吃饭。"赵谦自言自语，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比卧房还破。一个泥砌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补了又补的铁锅。
墙角一个陶罐，他掀开一看是半罐粗盐。米缸是空的，连一粒米都没有。墙上的竹篮里挂着几根晒干的山野菜。
赵谦沉默了片刻，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藏粮食的地方。
他走到卧房，在墙角挪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大约三斤混着糠皮的黑面，和十几文铜钱。
三斤黑面，十七文钱。这就是赵家的全部家当了。
靠这个撑到麦收？做梦。
赵谦把钱数了一遍，又把黑面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去。
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然后才是种地的事。
他蹲在院子里，用木炭在一张草纸上画了个表格，这是他的习惯，遇到问题先列清单。
问题一：距离麦收还有一个半月，怎么活？
问题二：三亩薄田去年收成只有两石多，交了租子剩不下多少，今年怎么提高产量？
问题三：没有本钱，任何需要启动资金的事都做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把豁了口的锄头上，脑子里却飞速转着农业科技大博士的知识储备。
现在是四月，农历三月末。这个季节，山上有东西吃。
野菜、春笋、河鱼。只要肯动手，饿不死人。但这只是活着，不是出路。
出路在田里。
赵谦扛起锄头出了门。他要先去田里看看情况。
赵家村不大，三四十户人家，零零星星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岸。时值清晨，村里人已在地里忙活。几个老头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见赵谦过来，目光有些复杂。
"谦哥儿，身子好些了？"一个老农问道。
赵谦认出这是邻居赵三叔。原身前些天淋了雨发高烧，在炕上躺了两天。
"好多了，三叔。"赵谦点头，"我去田里看看。"
赵三叔叹了口气："你那三亩地，你爹在世时打理得还不错。这两年你读书，地就荒了。今年好歹种上了，可那麦子长得……唉。"
赵谦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走到自家地头，他终于明白赵三叔为什么叹气了。
三亩麦田，麦苗稀稀拉拉，颜色发黄，明显是缺肥的症状。杂草倒是长得比麦子还精神，一簇一簇地冒出来。旁边的地里，别人家的麦子已经齐膝高，黑绿黑绿的，看着就壮实。
赵谦蹲下来，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