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七个儿子，个个在省城有房有车有日子。唯一的女儿沈听晚，就是我，三十岁，没房没车，住在老宅里给中风的父亲翻身喂饭。哥哥们轮到请护工，大嫂说"听晚反正住在老宅，顺手照顾就行"。我没争辩，悄悄停了护工。三天后，我爸从床上摔了下来。七个儿子，没有一个发现。但老宅要拆迁的消息一出，补偿两百八十万，七个电话，同一天打了过来。大嫂说："听晚一个姑娘家，白住这么多年，该知足了。"她不知道，那套老宅的归属，早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了。
第一章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爸的脸。
他瘦了很多，颧骨支出来，皮肤松松地搭在上面。手臂上扎着针，胶布边缘翘起来，露出一小块泛青的皮肤。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慢慢睁开了。
眼珠子浑浊，转了转，落在我脸上。
嘴唇动了动。
"听……晚……"
"我在。"
"你来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闭上了眼睛。
胸口起伏了一下，沉下去，又起来。
我把他的手握住。
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干，骨节凸出来。
这只手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搬过砖，在矿上推过车，在土灶前给八个孩子炒过菜。
现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
大嫂郑桂英。
"听晚啊，**怎么样了？"
"住院了，刚稳住。"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大嫂咳了一声。那声咳嗽不像是嗓子不舒服，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说。
"那你守着吧，有事打电话。"
"嗯。"
挂了。
我没放下手机，打开了家庭群。
群名叫"沈家一家亲"，三十四个人。七个哥哥，六个嫂子，五哥离了婚没有嫂子，还有侄子侄女，再加上几个我搞不清关系的亲戚。
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嫂王丽发的，一张客厅的照片，沙发是新换的，米白色的皮质，配文："终于换了，原来那个坐了五年，塌了。"
往上翻。
三哥沈卫东发了一张提车照，一辆黑色别克，他站在车旁边，胳膊搭在引擎盖上。
四嫂刘燕回了一句："卫东又换车了？上一辆开了才两年吧。"
三嫂赵芳替他回了："这个是给我买的，家里两辆车方便些。"
再往上。
六哥沈卫强发了一段语音，我没点开，光看转文字："这个月业绩还行，年底奖金应该差不了。"
七弟妹陈晓雨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大哥沈卫国转发了一条养生文章，标题是"男人过五十，这三种食物不能碰"。
二哥沈卫民发了装修好的书房照片，胡桃木书架，墙上挂了一幅字，"宁静致远"。配文："终于有自己的书房了。"
四哥沈卫兵转了一张少儿编程培训班的海报，说"给我家小子报了，四千八一期，现在小孩学个东西真贵"。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五十三条消息里，没有一条提到我爸。
没有人问他的血压是多少，没有人问他今天吃没吃饭，没有人问谁在医院陪着。
也没有一个人提到，护工已经三天没来了。
我是三天前停掉护工的。
停之前没跟任何人说。停之后也没人问。
因为护工费是轮流交的，交费的人只管转账，不管护工来没来。我这一周的费用根本没有交，护工公司联系过我一次，我说不用了。
就这样，一个七十四岁中风偏瘫的老人，在老宅的床上独自待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试着自己爬下床上厕所。
然后摔了。
我回老宅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右手撑着床腿，嘴唇磕破了。
地上有一摊尿。
我蹲下来扶他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告诉你哥们。"
我没说话。
把他扶**，擦干净地面，叫了救护车。
从老宅到医院四十分钟，救护车上他一直拉着我的手。
到了急诊，护士问家属来了几个。
我说："一个。"
护士看了我一眼，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