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顾笙原本是拒绝的。，未婚，没有男友，在世俗标准里已然是个需要**心的问题。但顾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有画要画，有展要准备，有调不完的颜色和描不完的线条，哪里有空谈恋爱？。“笙笙，你就去见一面，就一面。”顾**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陆家那孩子我见过照片，一表人才，又是导演，跟你搞艺术的肯定有共同语言。**跟**是老战友了，知根知底的，不会错。”，画笔悬在半空：“妈，我不需要相亲。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表妹孩子都两个了。”顾**拿出了杀手锏，“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三十岁之前要是还单身，就乖乖回来考教师编。”，颜色调重了。。去年过年被念叨烦了，随口说了句“三十岁之前找不到就听您的”，谁知道老**记性这么好。“……时间，地点。”：“周六下午三点，半岛咖啡。他助理会联系你确认时间。”。顾笙心想，这人排场还挺大。，顾笙迟到了十分钟。。她上午在画室里修改一幅画，不知不觉就过了点。等她匆匆赶到半岛咖啡时，发现靠窗的卡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照片里的人五官端正，但真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沉、静、慢，像一潭深水。他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表。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仿佛等人的时间也是值得认真度过的。
“你好，我是顾笙。”她走过去，略略欠身，“抱歉，来晚了。”
陆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很轻，像风拂过水面，没有停留太久。他合上书站起来：“没关系。陆衍。”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浮也不过分正式。顾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适合拿画笔的手，当然他知道那是拿导演话筒的手。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喝什么？”陆衍问。
“美式，热的。”
陆衍微微扬眉：“不加糖？”
“不加。”
他没有再说什么，对服务员道：“一杯热美式，一杯手冲曼特宁，都不要糖。”
顾笙多看了他一眼。曼特宁，苦味重，酸度低，喝这个的人通常口味很固执。
“陆先生平时拍什么类型的片子？”她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剧情片居多。”陆衍的回答简洁得像简历，“文艺片也拍过一些。”
“看过您的《长夜》，很喜欢里面的光影运用。”
这是实话。顾笙确实看过那部拿了金棕榈提名的电影，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长镜头——凌晨四点的厨房，一束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水槽边那只没洗的杯子上。那个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她当时就想，这个导演一定学过绘画。
“谢谢。”陆衍说，语气平平。
然后就没话了。
咖啡端上来，顾笙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陆衍也在喝他的曼特宁，两个人像完成程序一样坐在那里，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
顾笙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场相亲大概率要黄了，对方显然对她没什么兴趣——不说话、不合眼、不问问题，简直是“我不喜欢你”的标准答案。
她准备喝完这杯咖啡就礼貌告辞。
“你画油画？”
陆衍忽然开口。
顾笙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块洗不掉的钴蓝色，那是常年的颜料印记。
“嗯，油画。”她把手缩了缩，“画了十年了。”
“在哪里画？”
“租了个画室，在城东。”
陆衍点点头，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不太一样，顾笙觉得他的眼睛多停留了几秒，像在思考什么。
“我父亲收藏过一幅你的画。”他忽然说。
顾笙一愣：“什么？”
“《雨季》。”陆衍说，“三年前在嘉德拍卖上拍的，画面是一个撑着伞的女人站在巷口，背影。”
顾笙完全没想到。她记得那幅画——那是她刚毕业时画的，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了，成交价不高，但对当时的她来说已经很好了。她一直不知道是谁买的。
“那幅画现在挂在老宅的走廊里。”陆衍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母亲很喜欢，每次回去都会站在前面看一会儿。”
“***……知道我？”
“知道。”陆衍顿了顿，“这也是我来相亲的原因之一。”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顾笙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低头喝咖啡。
但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衍会来相亲，为什么他条件那么好还单身，为什么两个人只见过两次父母就敲定了婚事——原来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那幅画，那条走廊，那个站在画前驻足的女人。
像是某种命中注定，又像是精心安排。
咖啡喝完，陆衍买了单。两个人走出咖啡厅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三月的傍晚，风还是凉的。
“我送你。”陆衍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
陆衍没有坚持，像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一样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笙走向地铁站的背影。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大衣裹得很紧，步子走得又快又急，像一个急于逃离现场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幅《雨季》。画里的女人也是这样的背影——孤零零的，却又倔强地撑着伞往前走。
陆衍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见过了。”
回复来得很快：“怎么样？”
他想了很久，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母亲显然是满意的，因为第二天顾**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大奖：“笙笙，陆衍妈妈跟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家特别满意你！你看你们俩也都不小了，要不就定下来？”
顾笙正站在画布前，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窗外在下雨，雨声沙沙地响，像无数细小的**在地面上。
“妈，我们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呀！**我当年跟**也就见了一面就定亲了，不是照样过了一辈子？笙笙，陆衍这个孩子我打听过了，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圈子里没有**，干干净净的。你想想，你都二十八了……”
后面的话顾笙没怎么听进去。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丝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她忽然觉得，这场雨就像她的人生——不是没有阳光，而是还没等到放晴的时候，就被推着走进了下一场雨季。
挂了电话，她在画室坐到天黑。
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一个存了两天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陆先生，方便的话，下周再见一面？”
回复在十分钟后抵达：“好。周三？晚餐。”
“可以。”
“想吃什么？”
顾笙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又觉得自己像个难搞的相亲对象，赶紧补了一句：“您定。”
陆衍回了一个餐厅的名字，说六点，他来接她。
顾笙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周三傍晚，陆衍的车准时停在画室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比上次正式一些。顾笙上车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车门上沿——一个很绅士的动作，却让她不太自在，因为她不习惯被人照顾。
车里的味道很淡，像是松木和柑橘的混合，好闻但不浓郁。音响开得很低，放的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s Mr. Lawrence》。
“喜欢这个？”顾笙问。
“嗯。”
“我也喜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餐厅是陆衍选的，一家预约制的日料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灯光很暗，只有吧台和几个包厢，安静得能听见厨师的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他们坐在包厢里，点了主厨推荐套餐。菜品一道一道地上，精致得像艺术品。顾笙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她在观察对面这个男人。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徐，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偶尔喝一口清酒，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像在品味什么深意。他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让人觉得冷场，好像沉默本来就是这顿饭的一部分。
“陆先生，”顾笙在吃到第八道菜时终于开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陆衍抬眸：“什么意思？”
“关于结婚。”顾笙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既然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如把话说清楚。你希望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你对她有什么期待？你介意她工作到很晚吗？你需要她陪你应酬吗？你对生孩子有什么规划？”
她一口气问完，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太硬了，但既然要谈，不如谈个明白。
陆衍放下清酒杯，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需要应酬。工作方面，你随意。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那你对婚姻的期待是什么？”顾笙追问。
陆衍想了想，用了一种很陆衍式的回答：“能好好相处就行。”
好好相处。四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但顾笙听懂了——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热烈的爱人，而是一个合作愉快的室友。
某种意义上，这正合她意。
“好。”顾笙端起清酒杯，“那祝我们，好好相处。”
陆衍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相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了一瞬。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好好相处”后来会变成怎样的一团乱麻。
两个月后，他们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有两家的至亲好友，在城郊的一个庄园里。顾笙穿了一身白色缎面婚纱，陆衍穿了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宾客都说般配。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衍的手指有点凉。
顾笙被他握住手，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两拍。她想，可能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别的。
宣誓环节，司仪问：“陆衍先生，你愿意娶顾笙小姐为妻吗？”
“愿意。”他说得很快，像在念一句台词。
“顾笙小姐，你愿意嫁给陆衍先生吗？”
顾笙看着对面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她的人生就要这样了吗？和一个不算熟的男人，开启一段没有爱情铺垫的婚姻，用余生去适应一个陌生人的温度。
“愿意。”她说。
语气同样平淡。
宾客鼓起掌来，顾**在台下抹眼泪，陆**笑得合不拢嘴。
顾笙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想，这就是成年人的婚姻。
没有心动，只有合适。
而合适的婚姻，也许比爱情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