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蘅芜和卢映棠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太傅府的嫡女，一个是将军府的千金，两家隔着一道墙，两座花园中间只隔着一排矮矮的冬青。她们从两三岁就在一起玩，一起扑蝴蝶，一起放纸鸢，一起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摇摇晃晃地长大。
李蘅芜性格温婉，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月亮。她喜欢穿素色的衣裳，月白、藕粉、淡青，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卢映棠张扬热烈，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笑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亮堂了。她喜欢骑射，喜欢打马球，喜欢穿大红色的骑装，策马从长街上呼啸而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人人都说她们是最好的姐妹，比亲生的还亲。李蘅芜性子静，卢映棠就带她骑马、打球、放风筝。卢映棠脾气急，李蘅芜就劝她读书、练字、煮茶。两家大人见了，都说这两个孩子像是前世的缘分。
李蘅芜十四岁那年，她的母亲病逝了。她跪在灵堂里，一身素白，哭得几乎昏厥。卢映棠跪在她旁边，陪了她三天三夜，帮她迎送吊唁的客人，帮她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戚，帮她处理那些繁琐的后事。李蘅芜哭得没力气了，靠在卢映棠肩上，说：“映棠，我没有娘了。”卢映棠握着她的手，说：“你还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李蘅芜信了。她把这句话刻在心里，像刻碑文一样，一笔一划，深得渗出血来。
李蘅芜十五岁那年，父亲续弦了。继母姓王，是江南一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女儿，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但眼睛里总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她带来一个女儿，比李蘅芜小一岁，叫李蘅芷。名字是改了的，随了**的姓，入了**的族谱。王夫人进门那天，李蘅芜站在二门的影壁后面，看着父亲牵着继母的手走进来。父亲很久没有笑过了，那天他笑了。李蘅芜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卢映棠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蘅芜，别怕。有我在。”李蘅芜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蘅芷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像一只被捡回来的小猫。她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正眼看人，吃饭的时候只夹面前的菜，走路的时候贴着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