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雨来客
雨是黄昏时分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滩上常见的沙尘雨，细密的雨丝裹着黄土的气息，打在书店临街的玻璃窗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泥痕。陈故放下手里正在修补的《山海经笺疏》，起身去关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买书的客人。这是个藏族老人，穿着褪了色的藏袍，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店里快速扫视，最后落在陈故身上。
“陈…陈家的后人？”老人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安多口音，发音生硬得像**滩上的石头。
陈故一怔：“您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氆氇裹得严严实实的扁长包裹。那氆氇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却被细麻绳捆了一道又一道，系成复杂的吉祥结。
“你爷爷留下的。”老人把包裹塞进陈故手里，动作急促得近乎粗暴，“他没能出来…十年了，该还了…该还回去了…”
陈故感到手中的包裹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不像是书本。他正要问，老人已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雨水从门檐倾泻而下，在他身后形成一片水帘。
“记住，”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陈故耳中，“‘龙牢’开了缝…它要醒了…你得赶在…赶在那些人前面…”
“哪些人？我爷爷到底——”陈故的话戛然而止。
老人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仓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凝重。他盯着陈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最后目光落在陈故的左肩——虽然隔着衣服，但陈故莫名觉得，老人“看”见了什么。
“你身上有钥匙，”老人说，“也有锁。好自为之。”
说完，他掀开帘子，冲进滂沱夜雨。陈故追到门口，只看见昏黄路灯下，老人的背影在雨幕中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古城曲折的巷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更大了。雷声从远山滚来，闷闷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陈故关上门，插好门栓。书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和旧时钟滴答的走秒声。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