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了二十三年，说都不能说？"
病房安静了两秒。
老族长清了清嗓子。
他今年七十六，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灰色中山装，坐在陪护椅上腰板笔直。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慢，很稳，带着一种给人主持丧事的从容。
"鸣鸣，家里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每一代谢家，都要选一个孩子承业。"
"你出生时是死胎，是我请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条命是借的，是谢家给你的。"
"你享了二十三年阳寿，吃谢家的饭，穿谢家的衣，现在命到头了，把东西还回来，天经地义。"
他说"天经地义"四个字的时候，拐杖又顿了一下，像法官落槌。
我没接话。
我在看他中山装第二颗扣子——那颗扣子的线松了，歪着挂在那儿，随时要掉。
这个掌控谢家三十年的老人，连自己的扣子都缝不好。
大伯不耐烦了："行了行了，签不签？你拖着也是浪费大家时间，我下午还有个饭局。"
我妈又开始哭。
她哭的方式很有技巧，声音不大，眼泪不多，刚好让在场所有人觉得她很为难。
"鸣鸣，妈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你弟，他才十五，要是你不把这些事了了，弟弟以后怎么办……"
她口中的弟弟，谢辰，此刻正在家里打游戏。
他从不来医院。
他是谢家的"正命"，金贵着呢，不能沾我的晦气。
我把手伸向床头柜，摸到房本。
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大伯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谢瑞停下了嗑瓜子的嘴，我**哭声戛然而止。
我翻**本，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城南锦和苑，八十七平米，两室一厅。
我二十岁时用自己打三份工攒的钱付的首付，月供还了三年，没拖过一次。
谢家没出过一分钱。
"签字笔呢？"我问。
大伯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的速度比护士拿注射器还快。
我没接。
"我可以签，"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大伯的笑容卡在嘴角。
"让我回老宅住最后三天。"
老族长皱眉："你回老宅干什么？"
我看着他："我是谢家借命养大的，死也该死在谢家。您刚才自己说的。"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