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孤城
武德四年，三月。
洛阳城下，春风裹着血腥气。
李世民勒马立于高坡，望着眼前这座被围了八个月的孤城。城墙上的箭孔密密麻麻，像是巨兽身上的伤疤。王世充的旗帜还在城头飘扬，虽然已经破旧发黑，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殿下，又要攻城了？"
身后传来声音。李世民回头，看到尉迟恭那张黑脸，手里提着马槊，像座铁塔似的立在马背上。
"不急。"李世民说，"让他再耗几天。"
尉迟恭愣了愣："这都八个月了，城里的粮草该断了吧？"
"断不了。"李世民指了指城头，"你看那些守军，站得还挺直。真断了粮，早该有人爬城墙投降了。"
尉迟恭眯着眼睛看了看，没说话。他是个粗人，打仗的事懂得多，但这种细致的观察，他做不来。
李世民也不解释。他只是觉得，这座城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啃。
八个月前，他率军围洛阳，以为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拿下。父皇在长安等着好消息，太子在监国，朝中那些老臣们的眼睛都盯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若是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八个月过去了，洛阳还在王世充手里。
"殿下！"又有骑兵飞驰而来，"长安来的使者到了！"
李世民心里一紧。
使者？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多半是催他撤军。朝中那些人早就开始嚼舌根了，说秦王年轻气盛，不知进退，把大军困在洛阳城下，白白消耗粮草。
"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被带到李世民面前。使者脸上带着疲惫，显然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秦王殿下，"使者拱手行礼，"陛下有旨。"
李世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河北窦建德率大军南下，号称三十万，已经渡过黄河，直奔洛阳而来。陛下命秦王即刻撤军，退守潼关，不可与贼寇硬拼。"
李世民抬起头，盯着使者的眼睛。
"窦建德来了？"
"是。前锋已至虎牢关外，不日便可抵达洛阳。"
李世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使者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使者愣了愣："殿下，陛下的旨意……"
"我知道了。"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