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多"回乡创业最后一地鸡毛"的故事。

最后站出来签合同的，是十一户，共一百三十亩茶园。

父亲知道那晚，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拿什么担？你城里那点积蓄够赔几亩？到时候茶烂了，这些人能拆你家灶台！"

"所以不能让它烂。"我说。

我在城里租了一百八十平米的仓库，找了两个打包临时工，又联系了以前的同事，谈进了两个茶叶垂直电商平台和一家企业礼品采购商。四月底，第一批"云雾青"开摘，我带着定制的锡纸密封袋和防潮罐回村，现场手把手教分级。

方老伯学得最认真，他要求自家儿媳全部上阵，摊晒时翻动频率、揉捻力道、干茶含水率，每个环节他亲自盯。

但问题在第九天出现了。

那天收周老三家的货，我打开一个茶叶箱，里面的干茶颜色偏黄，抓一把碎末率超过三成，这是揉捻过度，茶梗断了，冲泡出来会又苦又涩。

"周师傅，这批按三等价，五十块一斤。"

周老三脸胀得通红。

"什么叫三等？我家茶，哪年不是镇上最好的？！"

"合同里写得清楚，碎末率超过百分之二十，降一等。你家这批超了将近一半。"

"谁规定的这个标准？！"

"我规定的。因为这样的茶，城里客户喝了会投诉，我会赔掉整批货的信誉。"我把合同条款翻给他看，"要么五十块收，要么你拉回去。"

周老三骂骂咧咧把茶叶拖走了，但傍晚，方老伯过来找我，说那批货已经悄悄混进了第二天要发城里的大货箱底层。

我喊停装车，一箱一箱重验。

果然从底层翻出周老三家的七箱劣茶，像一锅好粥里的沙子。

所有人都围过来，有人嘀咕"差不多就算了"，有人别过脸点烟。

我把那七箱搬到晒茶场中央。

"谁家的，自己领走。"

我站上车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今天我把话放明：有一箱劣茶混进货里，到了城里客户投诉，整批货的货款全部索赔，谁混谁赔。不想好好干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保证金全退，没有任何怨言。"

没人动。

最后是方老伯站出来，把周老三那七箱全按五十块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