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逆光的审判

楔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

好到陈远山站在楼下的时候，还特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四楼的窗户开着半扇，是他临走时打开的。林静喜欢早上开窗通风，说这样屋里的***会香一整天。

他手里提着从城南老赵家买的豆浆油条，塑料袋被热气蒸得发白。本来是出差三天，他提前了一天回来，想着给林静一个惊喜。结婚五年了，每次出差回来，他还是会像恋爱时那样，故意不告诉她，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她从画架前抬起头时眼里的光。

楼道里很安静。

老居民楼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他在三楼拐角差点踢翻一个煤球炉。那时候他还想，回头得跟居委会说说，消防隐患太大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早上他在楼下看窗户的时候，在三楼差点踢翻煤球炉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四楼的房间里，一个人面对着四把刀。

他掏出钥匙的时候，发现门没锁。

只是虚掩着。

有一瞬间他想，林静是不是知道他回来了，给他留着门。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推开门，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是一种铁锈混合着海水的味道，厚重、咸腥，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海滩塞进了他的家里。

豆浆掉在地上。塑料袋破了，白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脚。

他看见客厅地板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血痕的尽头，他的妻子躺在那里，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裙，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给她的。睡裙的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她的小腿。她的左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她的右手蜷在胸前，攥成了拳头。

他后来很多次回想起这个画面，想起她攥紧的拳头。她在最后一刻，在害怕什么？在保护什么？还是在反抗什么？

他跪在她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她还有呼吸。

很微弱，像是冬天的风穿过门缝。

“静静？静静？”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像自己的。他用手去捂她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像是刚从地底下打上来的井水。

林静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