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制年
结婚二十三年，AA制二十三年。
今天是我退休的日子。
我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棵咸萝卜切成丝，配上三个杂粮馒头，这就是我的晚饭。
“林芝，过来一下。”
客厅里，赵德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轻快。
我端着咸菜碗走出去，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公公赵福生，婆婆钱桂兰。
两个大行李箱摆在门口，鼓鼓囊囊的。
我愣住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赵德明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我把爸妈接来了，以后就住咱家。”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咸菜碗，皱了皱眉。
“还有，从今天开始，咱俩不搞AA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二十三年。
从结婚第一天起，他就跟我说，现代夫妻应该经济独立，AA制最公平。
房贷一人一半，水电一人一半，物业一人一半。
我工资三千五，他工资一万二。
一样的房贷，一样的开销，我每个月剩下的钱只够买菜吃饭。
所以我学会了吃咸菜配馒头。
一吃就是二十三年。
“不搞AA了？”我重复了一遍。
赵德明点头，脸上是那种施恩般的微笑。
“你退休了，没收入了。AA也没法AA了，对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像拍一个终于达成协议的合作伙伴。
“以后家里的事你全管，买菜做饭洗衣服照顾爸妈，我来挣钱养家。分工明确，效率最高。”
婆婆钱桂兰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我。
“芝啊，我跟**年纪大了，饮食上讲究。早上要喝现磨豆浆，中午四菜一汤，晚上清淡但不能凑合。”
她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咸菜碗。
“你自己吃这个就算了，可别给我们也吃这个。”
公公赵福生咳了一声。
“我血糖高，每天的菜要少油少盐，但不能没味道。你上网查查食谱，学着做。”
我站在那里，端着我的咸菜碗。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他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
二十三年，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各付各的。
二十三年，我生病住院的医药费，他说AA。
连我生孩子那年住院，他都把账单精确到了个位数，我付一半，他付一半。
现在我退休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想让我当免费保姆。
赵德明坐回沙发上，喝了口茶。
“你别愣着了。爸妈坐了一天火车，饿了。你先去做饭，冰箱里有菜。”
“对了。”
他又补了一句。
“你做饭的菜钱从家用里出，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两千块家用。咱家四口人，两千够了吧？”
四口人，两千块。
在这个城市，一斤排骨三十五。
“够吗？”我问。
赵德明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不是最会省钱吗？咸菜配馒头都能吃二十三年，两千块绰绰有余。”
婆婆笑了。
“就是，芝啊，你最节俭了。以前**还总夸你会过日子呢。”
我放下咸菜碗。
“我不做。”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德明转过头看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
2 咸菜里的秘密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二十三年AA制，我交了一半房贷，这房子有我一半。水电物业我付了一半。孩子学费我付了一半。你现在告诉我，AA结束了，让我当全职保姆？”
赵德明站了起来。
“你是我老婆！给公婆做饭天经地义！”
“当你老婆的时候你跟我AA。”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他。
“你工资一万二，我工资三千五。同样的房贷同样的开销，你每个月存七千，我每个月负债。你穿一千块的衣服，我穿三十块的地摊货。你请同事吃饭下馆子，我中午在单位啃馒头吃咸菜。这叫公平？”
赵德明脸色变了。
“你——”
“二十三年。”我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三年，我吃了八千三百九十五顿咸菜配馒头。我算过。”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过日子不就这么过的吗？哪个女人不是这样？”
“不是每个女人的丈夫都跟她AA。”
我转身走回卧室。
赵德明跟了过来。
“林芝，你什么意思？你想离婚？”
他的语气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