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王秀莲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甜汤，笑的温柔，
“晚晚，快喝了，喝完妈就带你去城里享福。”
我盯着那碗汤，前世的记忆，一幕幕全回到脑子里，就是这碗加了安神药的汤，让我一觉醒来就被卖到了千里之外的黑工厂，我没日没夜的干活，挨打，挨饿，最后在十五岁那年，从飞驰的火车上跳下，摔的粉身碎骨。
后来听说，我爸找了我一辈子，最后疯了。
王秀莲还在催促，
“乖，听话。”
我抬起头，看着她慈母的脸，平静的开口，声音是八岁孩童的稚嫩，内容却让她瞬间僵住。
“妈，枕头里那封信，我都看见了。”
# 01
王秀莲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的弧度一分没变，眼睛里的光却灭了，那个表情我太熟了，前世在黑工厂的那几年，我见过太多这种脸，工头笑着递过来一碗剩饭，转手就把你推进没有灯的车间。
笑是假的，只有嘴角挂着的那点僵硬是真的。
王秀莲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什么信？**枕头里能有什么信，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
她低头去擦桌上溅出来的汤水，那条抹布已经发黑了，上面有股酸味，她擦的很用力，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也擦不掉。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那碗汤。
两个荷包蛋浮在红糖水面上，蛋白边缘有点焦，是她惯用的煎法，小时候我最爱吃她做的荷包蛋。
小时候，我现在就是个小孩，八岁，可我脑子里装着另外七年的记忆。
七年里没吃过一颗完整的蛋。
工厂食堂的饭是发霉的米饭拌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肿成一节一节的，溃烂流脓，碰到缝纫机的铁针就疼的想把手剁掉。
十三岁那年我试过逃跑，被抓回来以后，工头用皮带抽了我二十下。
十五岁那年我又跑了，没被抓回来，因为火车比他们的腿快，而火车轮子，比我的骨头硬。
“喝呀。”
王秀莲又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哄，带上了点不耐烦。
“**还在外头干活呢，回来看见你不听话，又该说你了，快喝，喝完妈带你上车，钱叔叔在城里等着呢。”
钱叔叔，钱老板，那个穿灰色夹克、左耳垂上有颗黑痣的男人。
前世就是他把我从王秀莲手里接过去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这种天气，太阳很好，院子里晒着两床被子，他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把烟头丢进鸡食盆里，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说“走吧”。
王秀莲在身后冲我笑，笑的跟今天一模一样。
我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嵌进了桌面的裂缝里，这张桌子是我爸做的，松木的，他自己刨光的面板，边角打磨的很圆，怕我磕着，他做木工活的时候从来不嫌麻烦，一把椅子能反复打磨三遍。
他找了我一辈子，最后疯了。
想到这里，我站了起来。
碗就在我手边，红糖水映着窗外的日头，颜色浓的发暗。
我伸出手。
王秀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以为我要端碗。
下一秒，我手掌用力一挥，碗飞了出去，瓷碗砸在灶台脚下，碎成三瓣，红糖水溅了一地，荷包蛋滚进灰堆里，沾满了草木灰。
声音很脆，跟骨头断裂的声音不一样，骨头断的时候是闷响。
王秀莲整个人定住了，她看看地上的碎碗，又看看我，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我爸林建国站在门框下面。
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工作服，肩膀上还搭着刨花，他个子不高，背微微弯着，是常年弯腰干木匠活留下的习惯。
“怎么了？什么响？”
他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和汤水，又看了看我和王秀莲。
王秀莲反应很快，她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套，委屈、无奈、恨铁不成钢，切换的比翻书还利索。
“你看看你闺女！好好的汤不喝，嫌我做的不好，上手就给扫地上了！八岁了，越活越回去了！”
她弯腰去捡碎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