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5年深冬，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盛景集团”写字楼前时，玻璃幕墙上的冰棱正往下滴水。HR给的入职指引上写着“19层运营部”，电梯上升时，我数着数字键上的指纹印，突然想起大学毕业散伙饭上，老班说的那句“职场就是座围城，进去了才知道冷暖”。
1 工位上的绿萝
运营部在19层最东侧，三十个工位拼成个回字形，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我的座位。带我的前辈叫林薇，32岁，齐耳短发染成栗色，说话时总爱用指尖敲桌面。“这是你的工牌，”她把个塑料牌推过来，“门禁、食堂、打印都靠它，丢了补办要扣绩效。”
我的工位在角落，前任留下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林薇说：“以前坐这儿的是小张，上周刚离职，据说去了创业公司。”她压低声音，“别问为啥走，职场大忌。”
第一周的工作是整理报表。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我对着屏幕核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交上去，林薇只用红笔圈了个单元格：“这里的公式错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把报表摔在我桌上时，咖啡渍溅到绿萝叶子上，晕成个褐色的圈。
中午去食堂吃饭，听见邻桌在说“王总监又被扣奖金了”。后来才知道，运营部总监王涛前阵子搞的线上活动赔了钱，老板在高管会上把他骂了半小时。“王总监以前是公司的功臣，”林薇边用微波炉热饭边说，“十年前跟着老板打天下，现在……”她没说完，叹了口气。
我的饭盒是妈给买的保温桶，每天早上装着热乎的排骨饭。有天加班到七点，林薇突然凑过来：“你这饭真香，我中午啃的面包。”我把桶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摆摆手：“不了，减肥。”但我看见她盯着排骨咽了下口水。
第二周开始接触实际业务。林薇让我写份活动方案，我熬了三个晚上，改到第七版时，她终于说：“这版能看了。”可开会时，王总监把方案往桌上一扔：“这叫什么？小学生作文？”他用红笔在“活动亮点”那页画了个叉，“重做，明天早上给我。”
那天我在公司待到凌晨四点。走廊里的声控灯总在我经过时熄灭，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电梯间的镜子里，我的黑眼圈像烟熏妆，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晃悠悠的像颗悬着的心。
早上交方案时，林薇塞给我个三明治：“刚买的，热乎。”她的指甲涂着裸色指甲油，边缘有些剥落。王总监这次没骂我，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却在部门例会上说：“新人就要多锻炼，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走人。”
月底发工资，我拿到4800块。扣掉社保和公积金，剩下的刚够付房租。给妈打电话时，她说：“刚上班别太累，家里不缺钱。”挂了电话，我看着工位上的绿萝，突然想给它浇点水——不知什么时候，新抽出的嫩芽已经泛了绿。
2 咖啡渍与加班费
2016年春天，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给一个连锁酒店做线上推广。王总监把任务分给三个组，林薇带的小组负责内容策划，我成了她的“助手”，其实就是跑腿打杂的。
每天早上，我要先去茶水间泡三杯咖啡：王总监要加两袋糖的美式，林薇要加奶不加糖的拿铁，我自己则喝速溶的黑咖啡。有天手一抖，把王总监的咖啡洒在他的白衬衫上，褐色的渍迹像幅抽象画。“你是猪吗？”他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我脸上，“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阿玛尼！”
我抱着脏衬衫在洗手间搓了半小时，肥皂沫溅得满身都是。林薇路过时，递过来瓶去渍剂：“用这个，我上次也洒过。”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别往心里去，他最近压力大，上周跟他老婆吵架了。”
项目忙起来后，加班成了常态。晚上九点的写字楼，电梯里总能遇见其他部门的人，大家都戴着黑框眼镜，眼神疲惫得像没睡醒。有次加班到凌晨，林薇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我去了天台。夜风裹着沙尘吹过来，远处的霓虹灯在雾霾里晕成彩色的团。“我刚来公司时，也总被骂，”林薇掏出包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