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张纸，右手飞快地拨着一把老旧的算盘。他的表情专注极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陷入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是那个捡垃圾的男生。
林晚棠站在窗外看了几秒钟，然后注意到他面前的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张复杂的路线图。纸的四角被胶带粘在桌上，胶带已经发黄，不知道粘了多久。
算盘声停了。
陆沉舟抬起头，正好对上窗外的林晚棠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晚棠下意识地想转身跑掉，但她忍住了，反而抬手敲了敲窗户。
陆沉舟走过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你干嘛？”他问，语气不冷不热。
“你在算什么？”林晚棠问。
“回收的利润。”
“你要做生意？”
“已经在做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想起他每天拎着麻袋捡垃圾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在捡垃圾吗？”她试探着问，“你是想搞清楚这个链条？”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钟，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值得说更多。最后他把窗户完全推开了。
“从垃圾被扔掉，到被回收站收走，中间要经过拾荒者、散收点、小型回收站、中型打包场、大型分拣中心，再到下游的再生工厂。”他一口气说完，像是背过无数遍，“每一层都有利润，但最底层的拾荒者拿得最少。我在统计每一层的价差。”
林晚棠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要跳过去？自己直接跟回收站对接？”
陆沉舟的眼神变了。
他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进来。”他说。
这是林晚棠第一次走进陆沉舟的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比她想象的更要破。大概六七个平方，墙面斑驳得像癞蛤蟆的背，天花板上有一块巨大的水渍，形状像一朵倒着开的黑色的花。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全是旧的，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地上码着几十个塑料瓶，分成两个区域，瓶盖朝上的是一类，瓶盖朝下的又是一类。床边放着几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压扁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