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那个记忆。”她说，声音更轻了，“太大了，我吃不完。只吃了一点点，就撑得不行了。”
她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墨绿色的裙子和灰蓝色的床单混在一起，她整个人像是正在慢慢融进**里，快要消失不见了。
“你会不会……”我顿了一下，“撑死？”
她弯了一下嘴角：“你们人类吃东西，会撑死。我们吃的是记忆，记忆越多，我们活得越久。你的记忆是一头巨兽，我吃了它的一小块，就已经是别的同类几辈子都吃不到的量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虚弱？”
“因为那个记忆太大了。你把它锁了十九年，它已经不是单纯的记忆了，它长出了自己的牙齿。我吃它的时候，它也在吃我。”
我听不太懂，但我听懂了一件事——她在替我承受某种代价。
“你为什么要吃它？你可以不吃的。”
她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疲倦，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因为你让我进门。”她说。
“什么？”
“那天晚上，你让我进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活了很久很久，在数不清的门前蹲过，数不清的夜里敲过数不清的门。你是第一个让我进去的人。”
我张了张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其他人看到我，要么关上门，要么拿东西打我，要么报警。只有你，侧身让开了位置。”她顿了顿，“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只是让开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天快亮了。”她说。
“你不能在白天出来？”
“能。”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的味道，“我只是觉得，天亮之前说完这些，比较浪漫。”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食梦貘，跟我谈浪漫？
“你之前说你没有名字。”
“嗯。”
“那我给你起一个。”
她没反对。
我想了想，看着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的脸，说：“叫‘晚晚’吧。天晚了的晚。”
她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念了两遍：“晚晚。晚晚。”
“怎么样？”
“很随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