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圣人，专杀九族

.功德第一笔------------------------------------------，赤阳城。“醉仙居”三楼，临窗的雅座。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火烧云”。酒液入喉，一线**沉入腹中，旋即化作暖洋洋的灵气散向四肢百骸。，赤阳城最好的辰光铺展开来。，孩童追逐的嬉闹，马车碌碌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喧腾而安稳的市井画卷。空气里浮动着刚出笼的**子香气，还有不知哪家铺子传来的淡淡药草味儿。，人间烟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黑，平静，像两口吞掉所有光线的古井。窗外的热闹是别人的，他坐在这里，像个抽离的、冰冷的旁观者。舌尖残留的酒香，灵气带来的熨帖感，甚至穿过窗格、带着**暖意的风，落在他身上，都激不起半点涟漪。，那熟悉的、越来越清晰的空洞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做点事。，动作轻缓，杯底接触桌面，没发出一点声音。，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赤阳城。掠过醉仙居楼下算账的掌柜，后厨颠勺的胖师傅；掠过街对面绸缎庄里挑剔的妇人，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汉子；掠过巷子深处追逐打闹的孩童，屋檐下打盹的老猫……，精准地“黏”在了城南一处僻静巷弄里，那座挂着“仁济堂”牌匾的医馆。，陈景和。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南离州这偏僻地界算是个不入流的小修士。医术尚可，尤其是一手金针渡穴，颇有名气。行医二十载，救人无数，在这一片有“陈善人”的美誉。，他正送走一位咳喘的老妇，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细心叮嘱着煎药的注意事项。。一个好人。
玄煞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几枚铜钱落下，正好是酒钱。
他站起身，黑色绣着暗银云纹的法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板，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已在原地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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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和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掩上医馆的门扉，脸上的倦色才稍稍流露。他揉了揉眉心，走向后堂。
经过天井时，脚步却猛然顿住。
天井里那棵老槐树下，石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黑袍，安静地坐在石凳上，侧对着他，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却丝毫没能驱散那股突兀的、与这平和院落格格不入的冷寂感。
陈景和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修为低微，但常年行医，见过形形**的人，对气息有种本能的敏感。这个人……不对劲。
“这位……”他强自镇定，拱手开口，声音却比预想的干涩，“……道友，可是来看诊？抱歉，今日已经……”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
陈景和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甚至可以称得上俊秀，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疏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陈景和只对视了一瞬，便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凶恶，不是**，而是一种极致的“空”。
空得令人心头发慌，仿佛万事万物，生死悲欢，在那双眼里都激不起半点尘埃。
“陈景和。”黑袍人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赤阳城仁济堂主人，炼气三层，行医二十载，活人无算，有善名。”
陈景和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全是汗。“不敢当……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寻老朽何事？”
“我叫玄煞。”黑袍人报出名字，语气依旧平淡，“找你，取一样东西。”
陈景和身体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体内微薄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不知老朽这陋室之中，有何物能入道友法眼？”
玄煞没有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轻轻一颤，倏地没入地面。
几乎同时，医馆正堂、后堂、厢房、药房……所有门窗，无论是木栓还是简单的禁制，都在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中，自行闭合、锁死。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缝隙漏下的、逐渐昏黄的光斑。空气仿佛凝滞，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沉闷。
隔绝内外。
陈景和脸色“唰”地白了。他再无侥幸，对方来者不善，且手段远超自己想象。“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猛地从袖中滑出几枚淬了麻药的金针扣在指间，“老朽自问从未得罪……”
“想干什么？”玄煞打断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那空寂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涟漪，“我在找理由。”
“理由？”陈景和懵了。
“嗯。杀你的理由。”玄煞站起身，黑色法袍如水垂下，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无声无息，“你似乎是个好人。杀好人，需要理由，否则，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
疯子！这是个疯子！
陈景和脑中嗡嗡作响，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他猛地扬手，几点寒星射向玄煞面门，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想要撞开厨房的后窗。
金针破空，发出细微的嗤响。
但刚到玄煞身前三尺，就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淖，瞬间失去所有力道，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玄煞甚至没有看那些金针一眼。
他只是对着急退的陈景和，轻轻勾了勾手指。
“呃啊——！”
陈景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挣扎着。他脸色涨红，眼球突出，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别急，让我看看……”玄煞走到他面前，微微歪头，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冰冷地扫过陈景和因为窒息而扭曲的脸，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扫过他腰间挂着的一个褪了色的旧香囊。
“……平生无大过，小善积攒不少。救人，确实是救了不少。可惜……”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触碰到陈景和的额头。
搜魂！
陈景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无数记忆的碎片被强行攫取、翻检：孩童时父亲的严厉，母亲病逝时的悲痛，第一次辨认出药草时的喜悦，救治成功病人感激的笑容，偶尔因贫穷而减免诊费的不舍，对更高深医术的向往，对自身修为低微的无奈，还有……深夜独处时，那一闪而逝的、对曾经欺辱过他的地痞的怨毒念头；几年前一次出诊，因为判断失误，导致一名风寒孩童病情加重，虽然后来救回，但那家人怀疑的眼神……
驳杂的记忆，属于一个平凡、挣扎、有小小善念也有私心暗面的底层修士的一生，在玄煞“眼”中飞速流过。
“……乏善可陈。”玄煞收回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就像是翻阅了一本期待已久却内容寡淡的书册。
陈景和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口鼻溢血，眼神涣散，已是神魂受损，奄奄一息。
“果然，直接杀，还是不太对。”玄煞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垂眸看着地上抽搐的陈景和，那空寂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沉淀，但转瞬又归于虚无。
他需要理由。
一个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件事”的理由。
目光再次扫过陈景和腰间的旧香囊，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又一次细致地梳理过刚刚搜魂得到的记忆碎片，不放过任何角落。
忽然，他指尖微微一颤。
停住了。
在那庞杂的记忆流最底层，最晦暗、几乎被主人主动遗忘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点东西。那是陈景和年轻时，一次入山采药，误入一处古修临时洞府的残迹。除了得到几株珍稀药材和一本基础医术玉简，他还在角落，碰触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巴掌大小的残破阵盘。
阵盘已经彻底失效，但其核心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气烙印。
那烙印的源头……指向一个早已覆灭的、名为“噬心”的魔道小宗门。
陈景和当时毫无察觉，那丝微弱到极点的魔气烙印，却如同最隐形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的神魂最外层，随着岁月流逝，几乎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
“噬心宗……”玄煞喃喃。
一个三百年前就被道盟剿灭的魔道小派，据说擅长惑心控魂之术，余孽早已肃清。
找到了。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浮现在玄煞苍白的嘴角。空洞的眼底，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终于荡开了一圈名为“目的”的涟漪。
他弯下腰，从气息微弱的陈景和腰间，解下了那个旧香囊。指尖一缕黑气没入，轻易引动了那残存了三百年的、微弱到连陈景和自己都从未察觉的魔气烙印。
嗡——
香囊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古老邪恶气息的淡淡黑雾，从香囊内飘散出来。虽然微弱，但在玄煞有意的引导和放大下，立刻让整个天井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老槐树的叶子似乎都蜷缩起来。
“看，”玄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语调，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他对着地上仅存一点意识的陈景和，也像是对着冥冥中的什么存在说道：
“魔气残留，清晰可辨。虽已微弱至此，然魔种深藏，必有传承之疑。噬心宗余孽，潜伏凡俗，其心叵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冰冷：
“陈景和，身怀魔踪，潜伏赤阳城二十载，以行医为名，暗行不轨。按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陈景和眉心。
“当诛。”
指尖黑芒一闪。
陈景和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点生机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瞳孔彻底扩散，倒映着槐树枝叶缝隙间最后一线昏黄的天光，以及玄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的面孔。
理由，成立了。
玄煞直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他右手虚握，向身侧一展。
一道暗沉的光芒闪过。
一面旗帜出现在他手中。
旗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隐有无数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透着不祥。旗面展开，长约五尺，底色竟是异常纯正、堂皇的明**，犹如最上等的帝皇袍服。
旗面之上，以玄黑丝线绣着一条狰狞威严的五爪真龙，龙目猩红，龙爪张扬，腾云驾雾，仿佛要破旗而出，吞噬天地。
整面旗帜，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皇道威严与凶煞之气的矛盾波动。
煌煌然，又森森然。
——人皇幡。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它应该是这个名字。一件罕见的、似乎能调动人道气运与皇道龙气，却又带着酷烈杀伐之意的凶悍法宝。
没人知道，这明黄旗面下涌动的是什么，那狰狞黑龙刺绣的每一根丝线，又连接着何方。
玄煞握紧冰冷的旗杆，那空洞的眼底，终于燃起了一点实质的东西——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他手腕一振。
呼——
明**的“人皇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旗面上那条狰狞黑龙的猩红双目，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吸力，从天井中席卷而过，精准地笼罩了陈景和尚未彻底冷却的**。
一道模糊的、与陈景和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淡白色虚影，带着茫然与无尽的惊恐，被强行从**中拉扯出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扭曲着、挣扎着，投向那面招展的明黄旗帜。
虚影触及旗面的刹那，那纯正的明黄底色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黑龙的鳞片闪过一丝幽光。
陈景和的魂魄虚影，便被彻底吞没进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旗面依旧明黄耀眼，黑龙依旧狰狞威严，仿佛刚才吞噬生魂的一幕只是幻觉。
同时，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顺着旗杆反哺回玄煞体内。
那暖流所过之处，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催促他、也折磨着他的“空洞感”，似乎被极其细微地填补了一点点。法力也随之有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心底深处那一直存在的、冰冷的驱使力，得到了微弱的满足。
玄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波澜已彻底沉寂。
他看了一眼陈景和的**，目光转向医馆紧闭的门窗，以及门后隐约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属于孩童的、不安的鼻息——那是陈景和唯一的孙儿，一个不到五岁、没有灵根的普通孩子，今日感染风寒，在后院厢房昏睡。
斩草，须除根。
他提着明**的“人皇幡”，走向后院厢房。
脚步依旧无声无息。
明**的幡面在昏暗的天井光线下，拖曳出一道短暂而诡异的影子。
厢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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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赤阳城南，“仁济堂”医馆依旧门窗紧闭，安静得异乎寻常。偶尔有相熟的街坊路过，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拍门呼喊“陈大夫”，却无人应答。
有那机警的，隐约嗅到门缝里飘出的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冷气息，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匆匆离去。
醉仙居的掌柜拨拉着算盘，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临窗独饮、又悄然消失的那位黑袍客人留下的几枚铜钱，分文不差。他摇摇头，只当是某个脾气古怪的过路修士，并未在意。
无人知晓，这座以“仁济”为名的小小医馆内，曾经鲜活的生命已彻底冰冷。
也无人看见，那面明黄狰狞的“人皇幡”，是如何吞噬掉那些微弱魂灵。
更无人听见，在吞噬掉最后一个稚嫩魂魄的刹那，那冰冷旗杆反馈给玄煞的、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流和法力增长外，还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又似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的、混合了无尽怨毒与悲戚的哀嚎余韵。
以及……在那哀嚎余韵的最深处，一丝几乎无法被现有任何感知捕捉的、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
玄煞站在满是死寂的后院中央，手中“人皇幡”垂下。
夕阳已彻底沉入西山，最后的天光消失，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与这座死寂的院落一同吞没。
只有他手中那面“人皇幡”，在黑暗里，依旧隐隐流转着那抹违和的、堂皇的明黄光泽。旗面上的黑龙，猩红龙目似闭非闭，仿佛沉睡着，又仿佛在凝视着更深沉的黑暗。
他体内的“空洞”，被短暂地填上了一小块冰冷的补丁。
暂时，够了。
他需要找个地方，消化这点“收获”，然后……等待下一次“空洞”的来临，寻找下一个“理由”。
转身，黑袍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赤阳城依旧喧腾，灯火次第亮起。城南那间医馆的异常，或许要到明日，才会被真正察觉，引发一阵或许激烈、或许平淡的骚动与猜测。
而“玄煞”这个名字，连同那面明黄狰狞的“人皇幡”，将随着这一次悄无声息的杀戮，开始它缓慢而坚定的、染血的名声传播之路。
直到某一日，成为整个修仙界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最后一面旗帜，在那至高存在面前，掀开它一直隐藏的底色。
直到那无量的金光，吞没所有的猩红与黑暗，也吞没所有的因果与答案。
夜色如墨，前路亦如墨。
玄煞的身影，消失在赤阳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刚刚诞生的死寂。
以及空气中，那缓缓消散的、淡到几乎无人能察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赤阳城，不属于陈景和，也不属于玄煞。
它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很高的地方，随风飘来的一粒尘埃，偶然路过这场刚刚落幕的、微小而冰冷的杀戮。
然后，悄然拂过那面明**的幡旗。
旗面上，黑龙猩红的眼底，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