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签完谅解书回来那晚，我正在炖骨头汤

。
"我老婆替凶手签了谅解书。"
又安静了三秒。
"……你在哪？我过来。"
"殡仪馆。"
二十分钟后，周衡到了。他穿着棉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发还是乱的。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听完，先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停住的话：
"等等——你说谅解书是你老婆签的？"
"对。"
"她签的？不是你签的？"
"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周衡皱眉，搓了搓脸。
"林深，你是***唯一的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刑事案件中，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书——法律上优先考虑的是最近的直系血亲。"
"你老婆是儿媳。儿媳的谅解书效力远不如你这个做儿子的。"
"你的意思是——"
"这份谅解书，充其量只能作为量刑的参考，但如果你明确表示不谅解——它几乎等于废纸。"
我站在殡仪馆冰冷的走廊里，听着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连这点常识都顾不上了，急成什么样，才会抢在通知我之前就把字签了？
她到底在急着保护谁？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大队。
事故处理窗口的**翻出了案卷。
"林深是吧？***的案子……确实是你妻子签的谅解书。按流程来说，签之前应该征得你的同意。但你妻子说你出差联系不上……"
出差。
好一个出差。
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炖汤，手机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她连这种谎都敢撒。
我没有纠缠这一点，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能看一下事故现场的详细报告吗？"
**犹豫了一下，但看我是直系家属，还是把报告调了出来。
事发时间：11月14日，下午3点17分。
事发地点：城东开发区，滨江路与创业三街交叉口。
那是一条新修的双向四车道，路面宽阔，视野开阔。
不是弯道。不是盲区。不是雨雪天气。
下午三点，光线充足。
就在这种条件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撞上了一个正在路边行走的62岁老人。
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肇事方未注意观察路况，负全责。
"有行车记录仪吗？"我问。
"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坏了。"
"坏了？"
"对方说，事发当天记录仪存储卡故障，没有录像。"
我沉默了几秒。
"那路段有没有公共监控？"
**翻了翻卷宗。
"最近的公共监控在路口东侧300米，角度问题，只拍到车辆驶离的方向，没拍到撞击瞬间。"
太巧了。
行车记录仪坏了。
监控没拍到。
这种巧合，搁在哪个刑侦剧里都够嗑一集的。
我拍了事故报告的照片，离开了**大队。
上车后，我给周衡发了信息："谅解书无效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你坚持不谅解，对方的量刑至少从缓刑变成实刑。但具体要看检察院的**意见。"
"你明天有空吗？"
"你想干嘛？"
"帮我写一份**。"
"什么**？"
"以本人林深的名义，明确拒绝谅解肇事方江皓然。"
"要求检察院撤回对谅解书的采纳，以直系血亲——也就是我本人——的意愿为准。"
周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明白。"
下午，我没回家。
去了我妈住的小区。
用备用钥匙开了她家的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跟我上周来时一模一样。
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她出门前泡的。
沙发上叠着一条毛毯，是她午睡时盖的那条。
电视还开着，自动待机了。
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风吹干了，硬邦邦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间五十平米的老房子，是我爸走后，我妈一个人住了十二年的家。
墙上挂着我小时候的奖状，旁边是我和许知意的结婚照。
我妈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成了家，我就放心了。"
放心。
她放了心，我放了命。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找。
我在找一样东西——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