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旁边擦眼泪，“我们给她取名叫‘念’，就是思念的念。”
我站在那里，手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拉着。左边是丝绒一样软的母亲的手，右边是棉花糖一样甜妹妹的手。我觉得自己像站在梦里，脚下踩着云，不真实。
但我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梦太完美了。完美到有点不对劲。
我活过的十九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件好东西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命运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贴了价签，一颗糖挨一巴掌，一口饭挨一顿骂，一件破棉袄挨一整个冬天。
那现在这些呢？
左手的妈妈，右手的妹妹，这栋带地暖的别墅，满桌子我叫不出名字的菜——这些，要付什么代价？
当天晚上，顾婉秋带我去了我的房间。
她牵着我的手上了楼梯，经过二楼的时候，我看见两扇紧闭的房门。她指了指左边那扇：“这是爸爸妈**房间。”又指了指右边那扇：“这是念念的房间。”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三楼。
三楼的格局和二楼完全不一样——没有走廊，只有一条很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扇小门。她推开门，我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樟脑丸、灰尘、旧木头，还有一种淡淡的动物毛发残留的味道。
房间大概七八平，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塑料收纳柜。天花板的一角有一小块水渍，估计是楼上平台渗水。窗户很小，外面是邻居家的外墙，现在天黑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小醒，家里房间不够，暂时委屈你住这里。”顾婉秋的声音充满歉意，“念念从小到大都怕黑，妈妈得陪她。爸爸睡眠不好，我们一直分房。等年后我们把地下室重新装修，给你做一间大房间，好不好？”
我说了好。
她弯腰帮我铺床，动作轻柔。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蹿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我应该在意的。我应该在意这间杂物间和二楼宋念那间卧室之间的差距，我应该在意她们让我住杂物间这件事本身。
但我没有。
因为我这辈子住过比这里差一百倍的地方。天桥底下、烂尾楼、快餐店的厕所、冬天漏风的铁皮棚，跟那些地方比起来，这间七八平米的杂物间简直就是总统套房。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它被我压下去，又弹上来，像水底的皮球，按下去，又浮上来。
它问：那**妹为什么不能住这里？她不是怕黑吗？怕黑的话，妈妈陪她睡，和房间有什么关系？怕黑的人，住在二楼朝南带独立卫生间的大卧室，开一盏夜灯，和住三楼的杂物间，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没想通。
但我也没有继续想。
因为我太累了。十九年没有休息过的累。
我躺在床上，那只小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但隔壁宋念的房间还亮着灯。隔着一层楼板，我隐约听见顾婉秋在给她讲故事，声音温柔得像一团发好的面团。
“……最后啊，小公主就住进了城堡里，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宋念是公主，那我是什么？城堡阁楼上的幽灵吗？
凌晨三点我醒了。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而是因为太安静。我是不习惯安静的，城中村不安静——吵架声、麻将声、老鼠啃垃圾的声音、隔壁打架的声音，永远不会静下来。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翻了个身，月光从那个小窗户里照进来，就一小块，刚好落在我脚边。
我反正睡不着了。坐起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塑料收纳柜是空的，床底下也是空的。墙角堆着几个旧纸箱，我凑过去，借着月光看——有一个箱子没封口，里面是一些旧杂物：几本泛黄的杂志、一盒用了一半的蚊香、一个坏了的手电筒。
还有一只婴儿鞋。
很小的一只，粉红色，鞋底已经发黄了，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了色的小花。我把这只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它比我的手掌还小。我翻过来看鞋底，有一行褪了色的字——“宋醒，周岁留念。”
我拿着这只鞋子，盘腿坐在月光底下，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宋念拉着我参观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很大，朝南，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的。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