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洗衣裳，一个太监忽然匆匆跑来，尖着嗓子喊：“都起来都起来，万岁爷要从这儿经过！”

浣衣局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掌事嬷嬷指挥着众人把晾晒的衣物收拢，把盆盆桶桶搬开，所有人退到两侧跪好。

沈檀跪在第三排，从人群缝隙里看着宫道尽头。

明**的仪仗缓缓出现，銮驾在午后的阳光下金光闪闪。她看见了轿辇上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面容看不真切，但她注意到他坐得不正，微微倾斜着身子，像是很疲惫的样子。

这就是皇上。成化皇帝朱见深，二十九岁，比传说中的要老得多。

銮驾驶到浣衣局门前时，忽然停了。

沈檀心里猛地一紧。

她余光看见一个太监从仪仗中走出，径直朝她们跪着的人群走来。那个太监她认得——高公公，昨天在后院值房里打量她的那个人。

高公公走到了她面前。

“抬起头来。”

沈檀慢慢抬起头，目光恰好迎上轿辇的方向。她看不清皇上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轿辇上的那个人，微微前倾了身子。

高公公侧身让开，让轿辇上的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没有脂粉，没有修饰，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时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停滞了几息。

然后銮驾重新动了，皇上收回了目光，太监们鱼贯跟上。

高公公临走前，用只有沈檀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今晚沐浴**。”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沈檀的胸口。

沐浴**——那是后宫女子侍寝前才有的步骤。

万贵妃的动作，比太后快了一步。

沈檀被带到了宁寿宫西配殿。

几个宫女给她换了衣裳，梳了头，脸上扑了一层薄粉。铜镜里的那个女人像是换了个人——眉眼明明还是她的，却凭空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高公公昨天才来看她，今天就安排她见皇上，晚上就要送她去承宠。万贵妃用得着这么急吗？她甚至还没确认沈檀是不是真的听话，是不是真的可用。

除非——万贵妃不是怕沈檀跑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