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快，十七号楼所有能亮的地方都亮了起来。
楼道、阳台、厨房、窗边。
昏黄的灯光从裂开的窗户、破旧门缝和楼梯间涌出来，照亮整栋楼。
阿凯第一个拿铁管敲暖气。
咚！
咚！
咚！
赵奶奶用拐杖敲栏杆。
孩子们敲锅。
大人们跺脚。
整栋楼发出震动般的声响，像里面藏着上百个人。
楼外那伙人明显迟疑了。
为首男人抬头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
他举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黑暗里炸开。
安安吓得捂住耳朵。
但楼里的敲击声没有停。
反而更响。
那伙人在门外僵持了十几分钟，最终退走。
他们没有硬闯。
十七号楼活了下来。
但地下室里的柴油也彻底耗尽。
灯光持续到夜里十点十三分。
然后开始一盏一盏熄灭。
六楼的灯先灭。
四楼跟着灭。
二楼闪了三下。
最后，只剩一楼楼道那盏灯。
它微弱地亮着，像一个年迈的人努力睁着眼。
所有人都站在楼道里，静静看着它。
没有人说话。
灯又闪了一下。
彻底黑了。
真正的黑暗降临时，林澈才意识到，原来人已经习惯了那一点光。
失去太阳时，他们哭过、慌过，却没有立刻崩溃。
可失去楼道灯的这一刻，很多人心里某根弦断了。
有人低声哭了。
孙强骂了一句，转身回屋，用力关上门。
阿凯坐在楼梯上，把头埋进手臂里。
林澈站在黑暗中，听见发电机最后的余震一点点消失。
世界安静下来。
没有电流声。
没有机器声。
没有灯光。
十七号楼仿佛终于被外面的末日吞没。
这时，安安摸黑走到他身边。
“林叔叔。”
“嗯？”
“你蹲下来。”
林澈蹲下。
安安把一样东西放进他手心。
小小的，硬硬的。
是一截生日蜡烛。
红色的，已经断了一半。
“这是我上次过生日剩下的。”她说，“你说灯坏了，就点别的。”
林澈握着那半截蜡烛，忽然说不出话。
黑暗中，赵奶奶摸索着递来一只打火机。
“点吧。”
火苗亮起的一瞬间，地下室门口出现了一圈微弱的光。
很小。
照不远。
甚至连楼梯都照不全。
可所有人都看向它。
像看见了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