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分钟。
我开始头晕。
四肢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
"快了，再坚持一下。"护士在旁边说。
抽到最后的时候，我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450毫升采完，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护士递来温水和糖块。
我勉强吃了两颗，躺在那儿喘了半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拎着血袋出去了。
我听到郑万成的声音："快，快送进去。"
然后是一阵忙乱。
我躺在采血室里，盯着天花板。
没人进来看我。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走出采血室的时候，走廊里空了大半。
只有周芸还坐在长椅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不是感激。
更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太顺眼的家具。
我点了个头，朝电梯走去。
"小方。"
身后传来郑万成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脸上有泪痕。
"谢了。"
两个字。
"应该的，郑总。"
我转身走进电梯。
出了医院，打车回家。
一到家就倒在床上。
这一倒就是五天。

我在家躺了五天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苏晴请了两天假来照顾我，每天给我炖红枣枸杞汤，急得不行。
"你献了那么多血，他们家总得表示表示吧？"苏晴一边给我盛汤一边说。
"应该会的。"
我当时真的这么以为。
第六天，我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回了公司。
以为会有人来慰问我，或者至少问一句"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旁边的同事老张头也没抬："方哥，上周五的项目报告你交了没？催了好几次了。"
"我……请了病假。"
"哦。那今天补上吧，客户催得紧。"
我愣了愣。
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听到隔壁会议室里有人说话。
是刘宏达的声音。
他是项目部另一个主管，平时跟我不太对付。
"听说了吗？郑总的孙子做手术，血还是从外地血库紧急调过来的，费了好大劲。"
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啊，幸亏调到了，不然小孩就危险了。"
"郑总那天在医院急得差点晕过去，全靠血库那边给力。"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外地血库调的？
我的450毫升呢？
我捏着杯子回到工位，坐了很久。
下班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一趟人事部。
人事部的小李是我同学，关系还行。
"帮我查个事。"我压低声音，"上周六晚上郑总孙子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手术，手术记录和致谢名单里有没有我的名字？"
小李翻了翻文件夹。
"什么致谢名单？我这边没收到任何相关材料啊。"
"医院那边有没有给公司发过什么函件，关于员工紧急献血的？"
"没有。"小李摇头，"我什么都没收到。"
我站在人事部门口，想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晚上回家，苏晴问我："他们家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会吧？"苏晴不信，"你救了人家孙子的命啊！"
"他们告诉所有人，血是从外地血库调来的。"
苏晴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坐在沙发上，"没有人知道那450毫升血是从我身上抽出去的。"
苏晴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了句："这家人，怎么这样。"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没人感谢我，没人提起那个晚上。
好像那450毫升血，从来没存在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等过。
等郑万成找我谈话，等一封感谢信，等一个红包，哪怕等一句私下里的"小方，那天的事我记着呢"。
什么都没等到。
反而等来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公司年度聚餐，在市里最贵的酒店。
郑万成包了整层宴会厅，给集团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办了一场年终晚宴。
我坐在角落的桌子上。
菜还没上，陈瑶就带着两个女助理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我叫不上名字的项链，整个人光彩照人。
路过我这桌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