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表情。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柔软。
他走到林哲面前，想伸手拍他的肩膀，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
“来，我带你去见***。”
客厅里的目光追着他们穿过整个大厅。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在**，有人脸上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林哲感受到那些目光，像是无数根极细的**在后背上，不疼，但密密麻麻地让人不舒服。
他用了两年时间学会在众人面前**而不紧张，但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站在***，台下的人都是因为他获得了某种成就而注视他。而现在这些人注视他，仅仅因为他是秦望川失踪多年的儿子，一个新鲜的、可消费的谈资。
他忽然觉得奶茶店里秦默说的那句“你不会想知道的”，有了另一种意思。
秦望川带他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卧室，门半开着。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床，床上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瘦得几乎跟被子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睛。
“妈，”秦望川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像一个在外面闯了祸、回家找妈**小男孩，“他来了。”
老人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林哲。
林哲站在原地，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叫什么。他从来没叫过任何人“奶奶”，这个词汇在他的字典里存在了二十二年，但从未被发过声。
“过来，孩子。”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哲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上他的脸。那双手凉凉的，布满老年斑，但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碎了一样。
“**年轻的时候，就长这样，”老人说，嘴角弯了一下，“一模一样的犟相。”
林哲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把你弄丢了这么多年，”老人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委屈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
不是“欢迎回家”，不是“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不是任何一句场面话。只是一句“委屈你了”，像是把他二十二年所有的委屈都装进了这几个字里，轻描淡写地放在了他面前。
林哲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拼命忍住了。
**章
楼下的气氛比林哲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跟着秦望川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人——秦默。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人群中间，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他的笑容自然流畅，手势恰到好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当然属于这里”的气场。
他看到秦望川和林哲走下来的时候，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朝林哲抬了抬手里的香槟杯，像是老朋友在人群中打了个招呼。
餐厅已经布置好了，三张长桌拼成一个巨大的U形，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鲜花和烛台。林哲被安排在秦望川的右手边，左手边是宋知意，正对面是秦默。奶奶没下来，阿姨说老人家精神不太好，在楼上吃。
这顿饭吃得林哲如坐针毡。
不是因为食物不好——他从来不知道鲍鱼可以做得这么嫩，也从来不知道龙虾肉可以不用自己剥壳。而是因为这顿饭的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是那个临时被拉上台、连剧本都没看过的演员。
秦家的亲戚们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大伯母问他学什么专业，他说数学，大伯母“哦”了一声，说“数学好啊，当老师稳定”。二叔问他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他说想考研，二叔说“考研好，学历高好找工作”。每个人都在说一些看上去很正常、实际上充满了试探和比较的话，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他和秦默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场他们期待已久的比赛。
秦默倒是全程都很自然。他跟人聊天，替奶奶说祝酒词，替宋知意招呼客人，甚至给林哲添了两次饮料。那种自然比任何刻意的排斥都更有杀伤力——因为他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感觉到，这个家本来就该是他的主场，而林哲只是一个不速之客。
秦望川似乎注意到了林哲的不自在。整顿饭他都在找话跟林哲说，问他学校的课程，问他的研究方向，问他导师是谁。林哲一一回答，礼貌而简短，像在回答面试官的问题。
僵局是由秦默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