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产房外面，我妈和我婆婆打起来了。我刚生完孩子，护士推我出来的时候，我妈正揪着我婆婆的头发。导乐小声跟我说：「你婆婆说孩子长得像隔壁老王。」我愣了一下。孩子是我老公的，但我婆婆说的是真的——我老公确实长得像隔壁老王。

麻药的劲还没完全散，下半身沉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走廊里的声浪往我耳朵里钻，我妈扯着嗓子骂，唾沫星子飞出去半米远，我婆婆被揪着头发仰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手里的保温桶摔在地上，滚到我病床轮子边，乌鸡汤洒了一地，混着瓷砖缝里的灰，晕开一片油腻腻的黄。
护士赶紧上前拉架，喊着：「家属都冷静点！产妇刚生完，不能受刺激！」我妈手没松，眼睛瞪得像铜铃，喊：「我冷静个屁！她当着刚生完的儿媳妇面，说我外孙女像隔壁老王，这是人说的话？」
我婆婆梗着脖子喊：「我就是随口一说！她急什么？再说了，孩子那眼睛那鼻子，哪点像我们家明远？」
我躺在病床上，没说话。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晃得我眼睛发涩。孩子刚被抱去清洗，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可我心里清楚，这孩子百分百是顾明远的。毕竟，我跟他结婚三年，除了他，没碰过第二个男人。
倒是顾明远，我跟他领证的前一天，才知道他那个当了一辈子中学老师的爹，不是他亲爹。他亲爹，就是我们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小区里，那个开了一辈子杂货铺的隔壁老王。
这事还是我妈翻出来的。当年我婆婆跟老王好过，怀了顾明远，才匆匆嫁给了现在的公公。这事在老小区里藏了三十多年，要不是我妈跟小区里的张阿姨跳广场舞混得熟，张阿姨嘴快说漏了，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我妈当初知道这事的时候，逼着我跟顾明远分手。我没同意。那时候顾明远对我好，好到什么程度？我半夜三点说想吃城南的糖水，他套上衣服就开车去买，来回四十公里，糖水送到我手里还是热的。我来例假疼得打滚，他能蹲在地上给我揉一整晚的肚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那时候觉得，就算他亲爹是隔壁老王又怎么样？他是他，**是**，我嫁的是他这个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脑子进了水。
顾明远终于从楼梯间跑过来了。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也乱了，看见眼前的场面，脸瞬间白了。他先冲上去掰开我**手，急得声音都劈了：「妈！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我妈手一松，我婆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头发就开始哭，拍着大腿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个儿媳妇生个孩子来路不明，亲家母还动手**！我不活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婆婆的鼻子骂：「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顾明远拦在两个人中间，急得满头是汗，左劝一句右劝一句，半天没劝住。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我，眼睛里带着点哀求，还有点不耐烦。
他走过来，弯腰凑到我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微微，你劝劝妈行不行？别在这闹，别人都看着呢。」
我抬眼看他。麻药的劲开始退了，小腹传来一阵一阵撕裂似的疼，疼得我额头上冒冷汗。我看着他这张脸，眉毛眼睛鼻子，跟隔壁杂货铺那个老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前没觉得，现在越看，越像。
我没接他的话，就看着他，问：「你刚才去哪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说：「我去给你买产后用的护理垫了，超市就在楼下，来回没十分钟，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我扯了扯嘴角。护理垫？我进产房之前，早就把待产包准备得齐齐整整的，护理垫装了整整两大包，就在他车的后备箱里，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没戳穿他。就看着他，又问：「孩子抱去清洗了，你不去看看？」
他脸上的表情更慌了，下意识地往护士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说：「先把这边的事解决了，孩子什么时候看都行。微微，你快让妈别闹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妈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