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无信号区

在雨小一些的间隙坐到廊下，拿着一个小型气象仪对着院子里的空气读数，手边放着记录本，用铅笔写数据，密密麻麻，极为工整。
顾泽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在廊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掏出一本旧杂志翻着。
江澄没有看他，继续读数、记录。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两米的距离，在雨声里共处了一个下午，没有说一句话，但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顾泽发现这很少见，他见过很多人在沉默里会焦虑，会找话说，会用声音填满空白，但江澄不会，他的沉默是真实的沉默，不是表演的。
第三天，雨还没停，顾泽在屋里翻了一上午的旧照片，下午走到廊下，发现江澄已经在那里了，面前的矮桌上摆了一个棋盘，正在自己下棋。
顾泽看了一眼："下棋解闷？"
"演算路径。"江澄说，"气象预测需要大量的路径推演训练，下棋是练习之一。"
顾泽搬了把凳子，在棋盘对面坐下："那我陪你演算。"
江澄抬起头，评估了他一眼："你会下？"
"业余水平。"
"我执黑。"
那一局顾泽输了，输得彻底，但下到中盘的时候，他破了江澄一个布局，江澄停顿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落子。
下完，江澄收棋子，说："你的直觉不错。"
"但输了。"
"直觉对，执行的精度不够，"江澄说，"是两件事。"
顾泽笑了笑，帮他把剩下的棋子收进罐里："你这说话方式挺特别的。"
"哪里？"
"很少有人这么……直接。"
江澄把棋罐盖上，看了他一眼："我不擅长绕弯子。"
"我知道，"顾泽说，"我没说不好。"
那天晚上，老罗做了一锅山羊肉炖萝卜，三个人在院子里的桌边吃饭，雨终于停了，山里的夜空在雨后干净得不真实，星星密密麻麻的，低到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顾泽拿着酒杯抬头看，突然说："我在外面跑了八年，这种星空是第一次看见。"
老罗说："那是因为你们城里有光污染。"
顾泽没说话，把相机举起来。
旁边，江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星空，又低下去，继续喝汤，像是对什么都有距离，但那个仰头的姿势，在顾泽按下快门之前，刚好被镜头捕捉到了。
4 积累
雨过之后，山里的天气好了一段时间。
顾泽开始出去拍摄，有时候走到很远的地方，傍晚才回来；江澄开始跟着老罗走遍方圆十几公里的山头，勘察观测站的选址，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泥和密密麻麻的地形记录。
他们的时间表开始出现奇妙的重叠。
顾泽喜欢在日出前出门，江澄的仪器读数也需要在凌晨记录，两个人因此经常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在院子里碰上。
第一次：江澄蹲在院子里调仪器，顾泽从内院走出来，差点踩到他的器材箱，两个人都没说话，顾泽绕开，走了。
第二次：顾泽发现每次出门之前，廊下的小炉子上都会有一壶热水，他以为是老罗备的，后来有一天忘了带手电，回去取，看见江澄蹲在小炉子边，往里面添木柴。
顾泽站在廊下，没有打招呼，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了手电，走了。
第三次，是顾泽出去拍摄，在一处山脊被突发的浓雾困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傍晚才摸回来，进院子的时候腿已经软了，踉跄了一步。
江澄刚好在院子里，上前扶了他一把。
"被雾困了？"
"三个小时。"顾泽喘了口气，"山脊上，能见度不到一米。"
"为什么没等雾散了再走？"
"等到天黑更危险。"
江澄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急救包："脚踝怎么了，走路姿势不对。"
顾泽低头看了看，才发现右脚踝有点肿，是下山的时候踩滑了，他没太当回事。
"不用——"
"坐下。"江澄说，不是命令的语气，但有某种笃定的、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