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头，浑浊的眼珠翻出一片白，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词，但听不见声音。
苏清砚想挣开手腕。
二婶的手指像铁钳子，箍得死紧。
“别动。”二婶说，声音是笑着的，眼睛没有转过来，“大典开始了就不能乱跑，冲撞了河神，全村都得遭殃。”
苏清砚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
祠堂在村子最深处，背靠着一面石壁。墙是黑的，瓦是黑的，门柱上贴满了发黄发黑的纸符，一层压一层，有些已经腐烂了，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祠堂前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穿得都差不多，脸上都带着那种僵僵的笑。苏清砚被推进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脚下是一块块青石板，石板缝里长出青苔，**腻的。
她低头看。
那么多人踩在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地上除了她自己脚下那一块，全是一片惨白。
没有人有影子。
没有人。
香火的味道从祠堂里涌出来。
苏清砚嗓子眼发紧。那不是普通的香火味，里面夹着一种甜腻腻的腐味，像是放了很久的肉，又像是湿泥巴里沤烂的树根。
“来了。”
人群中有人说话。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祠堂门口。
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老头，穿着黑色的长衫，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脸上没有表情，眼窝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众人。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牌子。
牌位。
苏清砚还没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老头身后又走出两个人，接着是四个，八个——祠堂里源源不断地走出人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牌位，无声地在祠堂前排成两列。
“认祖——！”
老头开口，声音干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所有捧着牌位的人齐刷刷跪下。
苏清砚后背一股凉气窜上来。
那些牌位，每一个上面都刻着名字。但不是墨写的，是凹下去的，刻痕边缘泛着暗红色，像是用什么东西渗进去的。
二婶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跪下。”她说，“认祖的时候不跪，祖宗的阴魂会不高兴。”
苏清砚被强行按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得生疼。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那些捧牌位的，那些站着的，那些跪着的，全都扭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她，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