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妈妈，灯底下有人

产中介在电话里听到她确认要租的时候，声音里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艾米莉当时没在意，后来才明白那种语气是什么意思。
房子是维多利亚式的，外墙刷着褪色的白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正门上方有一个扇形窗，玻璃积了灰，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前廊的台阶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每一级都不一样，有的闷，有的脆，像是在用不同的音调说话。
她带着汤米走进去。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小小的储藏间。地板是老橡木的，走起来有一种轻微的弹性，像是底下不是水泥地基，而是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墙纸是暗红色底配金色花纹的，有些地方翘了边，露出灰绿色的旧墙皮。天花板很高，高到让人觉得空旷，说话的声音从墙上弹回来的时候会拖一个尾巴。
“妈妈，这个房子有味道。”汤米说。他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吊灯上有几颗水晶珠不见了，剩下空空的黄铜托子，像缺了牙的嘴巴。
“是木头味，宝贝。”艾米莉说，“老房子都这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句话。她从来不认识什么老房子。她从小在郊区的联排别墅里长大，那种房子干净、明亮、每一寸空间都是可以预期的。这栋房子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触“老”这个概念，不是那种博物馆里被玻璃罩子保护起来的老，而是一种活着的、还在呼吸的、有着自己的意志的老。
她想把这念头甩掉。太矫情了。不过是栋房子，木头和钉子砌起来的。
搬家的过程很漫长。两个工人搬了三个小时才把所有东西从卡车上卸下来。艾米莉拆了二十几个纸箱，把厨房用品摆上架，衣服挂进衣柜，汤米的玩具放在客厅角落的一个大藤筐里。到了傍晚，她浑身酸痛，手指被胶带割了两道口子，脚趾踢到床腿一次，疼得她蹲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汤米一个人在他的新房间里待了很久。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东，能看到后院那棵巨大的橡树。艾米莉上楼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的。
“汤米？”
汤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