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我爸在这个水库上花了二十年。
他养的鱼从来长不大，全村都笑他傻。
他死后，我来拉闸。水放了整整一天，库底的淤泥里露出一件青铜器。
我蹲在泥里，看着他生前画的那张地质剖面图。图上的红圈标在水库最深处，旁边只有两个字：下边。

水库放水那天，半个村的人都站在岸上看。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开直播。
弹幕飘过去：这水放了干啥？种地？
主播说：余建国死了，他闺女回来收摊了。鱼塘养了二十年，一条值钱的鱼都没有。败家。
我蹲在泄洪闸旁边，手按在生锈的阀门上。铁锈扎进掌心里。
水在脚底下轰隆隆地往下游冲。水库的水位一寸一寸往下降。
二十年了。我爸在这个水库上花了二十年。
村里人笑他笑了二十年。
现在他死了。我来拉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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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念。念想的念。
我爸最后一次跟我打电话，声音哑得像砂纸。他说，囡囡，水库里的鱼又浮头了，我捞了一上午。
我说，爸，那些鱼养不大，别养了。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再养一年。明年说不定就大了。
他挂了电话。那年他六十三。明年永远没来。
现在我站在他的水库边上。手放在他拉了二十年的泄洪闸上。我来放水的。
我爸说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想的是"念书"，希望我多念书。
他叫余建国。名字很普通，跟他这个人一样普通。他是地质队退休的，在村里包了一片山坳的小水库养鱼。养了二十年。一条值钱的都没养出来。村里王婶每次路过水库都要喊一声："建国啊，你那鱼苗今年能回本不？"
我爸蹲在坝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笑一下。不说话。
王婶就走了。走了之后跟其他人说："余建国那个鱼塘，就是个无底洞。"
这话我听了很多年。从上小学听到上研究生。听到后来我也习惯了。过年回村，有人问"念念你在外面干啥"，我说"念书"。他们就说"跟**一样，念傻了"。
三天前我爸走了。心梗。蹲在坝上抽着烟，人就不动了。我到的时候他身子已经凉透了。
今天我来放水。因为这片水库我留不住。租期还有三年，但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