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林启动了设备。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

莫循感到自己被猛地拉了进去。

他不再坐在桥上。他“成为”了桥。他的感官与这座847岁的石拱桥融为一体，过去、现在、未来在同一个瞬间绽放。

他看见了公元1179年。

古通河两岸还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只有零星的渔村。第一块基石被放下去的时候，整个河谷的山神土地都在震动。这座桥从诞生的第一天就背负着使命——连接。连接南北，连接行人，连接那些不能渡河的老人和孩子。那时它是被需要的。每一个走过桥的人，都会在桥心停下，看一看河上的风景，摸一摸石栏上的狮子。桥心是一个地点，更是一个仪式。人们在桥心相遇、分别、重逢、许愿。有新娘出嫁，必须从桥心走过；有新生的孩子满月，也要到桥心来祈福。

古通桥的桥心，在漫长岁月里是一个神圣空间。

然后——

“它开始看不见桥心了。”小林盯着仪器上的画面，转述着那些涌入的意念，“六百年前。王朝更替。战争让两岸的人口结构变化了。新来的人不知道桥心的意义。他们只是过桥。桥心开始被忽略。然后三百年前，风开始有了力量。它感受到的不是人流的减少，而是人流的‘空壳化’。人们还在过桥，但不再‘感受’桥。他们的脚步更快了，眼神更直了，没有人再在桥心停留。”

赵大刀听得手心冒汗。

“一百年前。”小林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艰难，“工业时代。桥面被铺上沥青。被马车、骡车、人力车压。那时候，痛感开始了。不是身体的痛。是尊严的痛。它从一座被敬畏的神圣空间，变成一座被踩踏的交通工具。没有人再看桥栏上的石狮，它们被煤灰涂成了黑色。没有人再在意桥心的仪式，那里成了马车夫停车收费的地方。它开始学会沉默。把痛苦咽下去。咽下去。”

“五十年前。***。”小林的声音在发抖，“为了方便汽车通行，市政部门决定拓宽桥面。工程队来了。他们用钢筋混凝土在原有的石拱上加高了路基，古桥的结构被包裹在水泥壳子里，桥栏上的石狮被拆下来扔在河滩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