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零一秒

过她一次——她来家里做客，给我带了一盒马卡龙，说“沈尽总提起你这个妹妹”。
我笑着说谢谢，把马卡龙收起来。那盒马卡龙我一口没吃，放在柜子里，直到过期。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
机场的灯光很亮，照得所有人脸色发白。苏念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推着行李箱，笑得明媚又大方，跟我打招呼说“笙笙，我们到了给你寄明信片”。
沈尽穿着灰色的风衣，站在她旁边。他是好看的，比四年前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锋利，眼睛底下有一点点青——可能是熬夜收拾行李。
“哥。”我叫他。
他低头看我。
“一路平安。”
这四个字我练了好多遍。对着镜子练的，确保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确保声音不会抖。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却让我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
然后他转身了。
苏念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去。苏念在说着什么，侧着头笑，她的手臂挂在他肘弯里，自然而笃定。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到达口，看着他消失在安检通道里。苏染来接我，问我怎么还在这儿。我说：“怕他丢了东西回头找，找不到人。”
苏染说：“他一个大男人，丢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
我站了好久。久到苏染把我拽走，久到我腿都站麻了。
后来苏念告诉我，沈尽过安检之后去了洗手间，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苏念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可能过敏了，眼眶有点红。
过敏。
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过敏什么症状。
他只是在撒谎。
第六章 关于六年
六年。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没有沈尽的日子——准确地说，我始终没有习惯，只是学会了不依赖。
大学四年，我学的是插画。画过很多画，有风景、有人物、有想象里的奇幻世界。但我的编辑有一次看完我的所有底稿，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余笙，你是不是喜欢画背影？”
我愣住了。
她翻出我的画稿，一张一张地摆在我面前。黄昏里的少年背影、雨天的街角背影、机场安检口的背影、天桥上提购物袋的背影。每一个都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