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试前的直播间------------------------------------------，王嘉乐还没有开播。，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写着“主播正在赶来的路上”。但公屏已经热闹起来了——几百号人等在这种漆黑的画面里，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像是电影院开场前大家在聊天。：“嘉乐哥哥今天会唱新歌吗？又是想嘉乐哥哥的一天大家晚上好呀吃了吗吃了什么让我羡慕一下”，像一群老朋友在等一个共同的朋友。。“嘉乐哥哥，谢谢你前几天的鼓励，我明天要面试了，希望能成功。”，语气也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的感谢。。“莉姐永远支持嘉乐”的弹幕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立刻盯上了这条消息。：“？又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笑死，刚来就想引起嘉乐注意？”
严欣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但那两行字还在上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她赶紧回复：“不是的，我就是想感谢一下嘉乐哥哥，他之前说的话对我很有帮助。”
她的态度很诚恳，但对方显然不在乎诚恳不诚恳。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哟，还挺会说话，‘嘉乐哥哥’叫得真甜啊”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你是不是也想学别人当榜一啊？我告诉你，这个直播间只有一个榜一，就是我”
严欣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头。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莉姐”是谁，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她只是想表达感谢而已，怎么就变成“抢人”了？
她试着解释：“姐姐，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来道个谢，明天我就要面试了，之前嘉乐哥哥说的话对我帮助很大。”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生怕对方在她说清楚之前又开炮。
但对方不想给她说清楚的机会。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笑死，每次有人想上位都这么说。你这种台词我听了八百遍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你以为嘉乐对你说两句好话就是喜欢你？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弹幕开始起哄了。
网友爱你我是真的：“哈哈哈哈哈新来的不知道莉姐的厉害”
网友小渣男踩死：“又一个不怕死的，莉姐可是给嘉乐刷了几十万的大佬”
这行字冒出来的时候，严欣的瞳孔缩了一下。
几十万？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莉的头像——一个穿着名牌的年轻女人，滤镜开得很重，看不出真实长相，但那种“我很有钱”的气质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网友进村当大王：“穷鬼就别来沾边了，榜一的位置你也配？”
网友恶毒小绵羊：“笑死，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要脸，看谁火就往谁身上贴”
这个“恶毒小绵羊”严欣注意到了——她的弹幕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像是一个专业的“情绪推手”，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刘莉的情绪点上，让刘莉越说越激动。
一条接一条的弹幕像钝刀子一样飞过来。严欣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句感谢，会被人当成“勾引主播”？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了“不要脸的绿茶”？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读了什么社交潜规则。也许在直播间的文化里，一个普通观众确实不应该对主播说“谢谢”？也许“嘉乐哥哥”这个称呼确实太亲近了？可是她听到别的粉丝也这么叫啊。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有时候，在这座城市里，“没做错事”是不够的。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看看看，不说话了吧？心虚了吧？”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我告诉你，老娘在这个直播间三年了，什么妖艳**没见过。你这种刚来就想上位的，我见一个打一个”
莉姐永远支持嘉乐：“有本事你也刷礼物啊，刷不起就别**”
公屏上又是一阵哄笑。
网友加我微信送鸡蛋：“莉姐霸气！”
网友恶毒小绵羊：“支持莉姐，这些**就该赶走”
网友进村当大王：“哈哈哈穷鬼被骂得不敢说话了”
严欣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想反驳，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刷不起礼物——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出来了。她花了一千二百块租了这个屋子，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一千二百多块，要撑到找到工作为止。
她确实是个“穷鬼”。
在这个直播间的消费榜上，她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前一百名——因为前一百名至少消费过几百块钱，而她一分钱没花过。
但她只是想说一声谢谢啊。
她不是来“上位”的，不是来“抢榜一”的，不是想当“嘉乐哥哥的女人”。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大学毕业生。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你行的”，然后她信了，然后她真的收到了面试通知。
她想让那个声音知道——你的话是有用的，你救过一个人。
难道这也有错吗？
王嘉乐的直播间终于亮了。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还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大家晚上好啊。”他对着镜头笑了，“今天人挺多的嘛，是不是周末大家都睡不着？”
弹幕立刻变脸了。刚才还在骂严欣的那些人，瞬间切换成温柔可爱的粉丝模式。
严欣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王嘉乐？他不是说过“不管多晚，只要你们在，我就在”吗？他现在应该会帮她说句话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嘉乐已经看到了公屏上的内容。
他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温柔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莉姐，”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又欺负新人了是不是？”
刘莉立刻刷了一个“火箭”——价值五百块的大礼物，火箭特效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屏幕下方升起来，“砰”的一声炸开。
附言：“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抢你”
王嘉乐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人能抢走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大家的。”
他把“大家的”三个字咬得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在强调什么。
“但是莉姐，”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别这么凶嘛。人家小姑娘可能就是来说声谢谢，我每天都收到很多感谢，难道每一个都要被你骂？”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帮新人说话，但实际上——
严欣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我每天都收到很多感谢”——这是在暗示“她并不特别”，也是在暗示刘莉“你没必要嫉妒”。
他说“你也别这么凶嘛”——语气是轻松的、玩笑式的，不像是批评，更像是某种“调停者”的姿态。
他在两个阵营之间站了一个“安全的中立位置”。
既不得罪刘莉——榜一粉丝。
也不显得冷漠——对新人有回应。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在弹幕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欣欣？”他念出了严欣的ID，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谢谢你啊。面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公屏上有人刷了“嘉乐哥哥好暖”。
严欣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感觉到，事情正在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