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马，如芒在背。
寒风刺骨，身上却全是冷汗。
头越垂越低。
我听到男人对女人解释着。
随即，周遭是半晌死一般的静寂。
我惶恐等待着一声怒斥，等待着下一刻就被撵走。
被风吹得直抖的肩膀上，却倏然一沉。
那件宽厚的衣袍，被女人披到了我的身上。
我听到一道温柔的叹息，又带着草原的浑厚：
「可怜娃儿，快跟额吉进包里烤火去。」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子。
被轻飘飘挪走，只余草原上沙沙的无边的风声。
女人温和抱着我的肩膀，将我带进**包里。
6
我在草原上留了下来。
托娅的额吉，也成了我的额吉。
托娅的阿爸，也成了我的阿爸。
我跟着额吉和阿爸，骑着马赶着牛羊去吃草。
阿爸骑马带着我，托娅有自己的小马。
她是这片草原上，最受宠的姑娘，也是唯一有小**姑娘。
牛羊停下吃草时，托娅拽着我在草原上玩。
灌地鼠，抛羊拐，骑小马。
在芨芨草丛里捉迷藏。
我跟着她堵地鼠洞，再将水一股脑灌进主洞里去。
地鼠呛得往外急蹿。
被她早等在外面的一只手，一把抓住。
天气好时，地鼠能在草原上烤了吃。
托娅很骄傲地说。
我不是草原的孩子，这些我没玩过的，得她一样一样来教我。
我没跟她说。
哪怕不是草原上的游戏，我会玩的也屈指可数。
从前我没有过玩伴，唯一会的也只有独自一人闷声编草。
没人喜欢怪小孩，可托娅不在意。
我不说话。
她照样能追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上大半天。
秋意渐浓，草原的天一日比一日更蓝。
云朵大块大块坠在半空。
我们在草原上跑，那云朵就也跟着跑。
摇摇晃晃，像是就要掉下来的雪白的棉花。
日暮时，我们裹着额吉和阿爸的袍子。
坐在渐渐开始泛黄的草地上，继续编蚂蚱。
牛羊吃光越来越多的草，**包越挪越远。
入了冬，一日比一日冷。
我们搬出**包，住进了小土屋。
牛羊要吃很多很多的草，牧民跟着居无定所。
但额吉抱着我和托娅说：
「无论走去多远的地方。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拥有的家。
7
「顾律师？」
**员在叫我，拉回我的思绪。
托娅的丈夫也看向我，虚伪地讨好地笑着：
「律师同志，您刚刚在叫谁，是不是认错了人？
「这是我的妻子，叫林喜娣。
「她精神不太好，常这样胡闹，让您见笑了。」
他说着，伸手又去拽托娅的手：
「喜娣，回家了，别吓着孩子。」
那只手很用力，在托娅的手腕处留下一**红痕。
那四个皮包骨的小孩，像是怪物团团拉紧托娅的衣摆。
那不是托娅的孩子。
是那个男人和前妻的孩子，资料上写得清楚。
托娅一张脸越来越白，再渐渐转为羞耻至极的赤红。
时隔十六年的再见。
她被我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不堪。
她的手死死抓住衣摆，脸和耳朵上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些孩子扬高了头，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地唤她：
「娘，娘……要抱……」
我周身往上涌的，是极度的恨和痛。
我「噌」地起身，怒斥那个男人：
「松手！」
托娅在男人一时愣怔里。
猛地推开了孩子，推开了那个男人。
落荒而逃地，冲向了门外。
我急切起身追出去时，她已经跑出了顾问处的大门。
冬日的寒风已开始刺骨。
她单薄的身形在风里，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没了旁人。
那个男人再装不下去，冲过去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他面目扭曲起来，嘴里是污秽不堪的咒骂：
「离婚，我让你离婚！
「老子五十块买的你，就是让你伺候老子，给老子看孩子的！」
托娅哆嗦着抬起手想反抗。
目光看向我，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又僵住。
她的衣袖在挣扎间滑落到手肘。
露出手臂上、**狰狞密集的淤青伤痕。
男人狠狠揪着她离开，愈发怒不可遏地骂：
「看看看！
「你还指着那律师出来给你出头呢？！
「人家是当**的，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也就给你走个过场！
「你装几下可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