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事铺的规矩，子时一过，不接急单。
不是怕鬼，是怕人。深更半夜来敲白事铺门的，要么是刚咽气的、要么是将咽气的、要么是咽气太久咽不下去的。三种人，一种比一种难缠。
姜淼五岁被爷爷按在扎纸**凳子上学劈竹篾，八岁能独立糊出一顶花轿，十二岁给镇上李老太扎的童男童女，李老太头七那天，守灵的人愣是听见纸人开口叫了声“奶奶”。从那以后，姜家白事铺小姜师傅的名号在十里八乡算是立住了。
可姜淼不想要这名号。
她想考大学，想离开这条从街头到巷尾全是寿衣店、花圈店、棺材铺的白事街，想过一种不用半夜被人敲窗户的日子。爷爷活着的时候，她没敢说；爷爷走了三年，她也没走成——铺子挂在她名下，工商登记改不了，街坊四邻有个红白事还只认她。
拖来拖去，就拖到了这一天。
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三，离中元节还有两天。铺子里堆满了客人订的纸扎，从金山银山到别墅轿车，什么都有。姜淼忙到快十一点才收工，洗了把脸正准备上楼睡觉，铺门**的铜铃响了。
当啷。
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姜淼擦脸的动作停住，扭头看门。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三分之二，底下留着半人高的缝，外面路灯昏黄的光铺进来，什么也没有。
她走过去，弯腰朝外看了看。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隔壁寿衣店门口挂的两盏白灯笼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没人。
姜淼直起身，伸手去拉拉门杆。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铁杆，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近得像是贴着她耳朵在说：
“师傅，扎轿子吗？”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调子软绵绵的，听着像唱戏。
姜淼手一顿。她没有蹲下去，而是慢慢直起腰，后退两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十一点半了，不接单。明早八点开门再来。”
外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铜铃又响了，这次不是一声，是三声——当啷、当啷、当啷，像有什么东西在拨它。然后那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笑：
“姜师傅，祖训不是说，子时候的单不收钱，只收故事嘛。”
姜淼怔了怔。
这规矩是她的说辞。每当有人好奇问起铺子里那副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