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影蹲在摄影器材城最角落的摊位上，从一堆落灰的老镜头盒底下翻出了**那台海鸥4A。

双反相机。皮套边角磨穿了，金属机身有几处磕碰掉漆，但取景镜头和摄影镜头都还在。她翻过机身，底盖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微"字。**叫顾见微。

那年顾影十六岁。顾见微是本地报社最后一任胶片时代的摄影记者，专拍纪实专题。她拍过下岗工人、三峡**、非典病房和汶川**。她的底片柜里有三万六千多张黑白底片，每一张都编了号，按年份和专题归类。她走之前那一年正在拍一组关于"消失的老行当"的专题——磨刀匠、补锅匠、弹棉花的、修钢笔的。拍了一半，查出了病。

走的那天是十二月。她把顾影叫到暗房，把一只胶片罐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句："小影，这卷胶卷我没来得及洗。你以后帮我洗出来。"

那年顾影十六岁。第二年初，父亲顾德明娶了继母刘秀英。刘秀英进门第二周就把顾见微的暗房清了——"占着一个房间黑乎乎的，像什么样子"。放大机、显影罐、温度计、安全灯，全扔了。那三万六千张底片被装上三轮车卖给了废品站。

顾影放学回来发现暗房空了。她冲到废品站，在废纸山里翻了将近四个小时，翻回了大概三分之一——一万多张底片，还有**最后拍的那卷没洗的胶卷。她把底片和胶卷用防潮袋裹好藏在床板夹层里。那年她十六岁——学会了在暗处藏东西。

现在她二十五岁，蹲在器材城的摊位前，手里攥着那台海鸥4A。取景镜头的对焦屏有点霉斑，但快门还能走。

"老板，这个多少钱？"

"海鸥？老古董了，谁还玩这个。你给两百拿走。"

顾影付了钱，打开片仓看了一眼——里面还装着一卷拍了一半的胶卷。柯达Tri-X 400，**O400的黑白卷。***照片。没拍完的那一半，大概是她住院之前拍的最后几张。

手机响了。

"晚上回来一趟，有要紧事。"

顾德明的声音。

晚上七点，顾影回到城东的顾家。客厅里顾德明半躺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满了也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