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烧火，早已磨出厚厚的茧子。这个冬天又长了冻疮，十根手指肿得像紫红色的胡萝卜，有几处已经破皮溃烂，隐隐渗着脓血。
温婉宜松开我的下巴，后退一步，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然后——
她踩了上来。
她穿着精致的绣花鞋，鞋底镶着硬木，一脚踩在我右手的手背上，慢慢地、用力地碾了下去。
"咔嚓。"
我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疼。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钉进我的指骨里。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温婉宜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你就是地上的烂泥。被人踩在脚下的、肮脏的、永远翻不了身的烂泥。"
她的绣花鞋继续碾压，每一分力道都像在碾碎我最后的尊严。
我听到了自己手指骨节碎裂的声音，却只是紧紧攥着另一只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嵌出了血。
满院宾客竟无一人出声。
有人别过了脸，有人端起酒杯假装没看见，更多的人在看热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世态炎凉。
这就是权贵碾压弱者时，旁观者的嘴脸。
"好了好了，宜儿，别弄脏了你的鞋。"裴瑾走过来，笑着拉开温婉宜，"对付这种**，何须你亲自动手？"
他转过身，朝身后一招手。
一个护卫走上前，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呈给裴瑾。
裴瑾拔剑出鞘。
那柄剑在红烛和白雪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沈念，"他将剑尖指向我的喉咙，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本官最后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
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丢到我面前的雪地上。
不是休书。
是一份认罪画押的口供。
上面写着——妾室沈氏，不守妇道，与外男苟合**，自愿净身出户，任凭夫家发落。
"你……"我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
他居然想给我扣一个**的罪名。
在这个朝代，女子**，是可以浸猪笼的死罪。
"画押。"裴瑾的剑尖往前送了一寸，冰冷的剑锋已经抵上了我的喉结，划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裴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嘶哑，"一封休书还不够吗？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丞相大人不喜欢麻烦。"裴瑾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留着你，就是个隐患。你若老老实实画了押，本官还能饶你一命，把你送到南城的翠香楼，好歹有口饭吃。可你若不肯……"
他眯起眼睛，剑尖又进了半分。
血珠从我的脖颈滚落，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今日除夕，满院宾客为证。你沈念**被捉，畏罪自尽，天经地义。到时候我连纸钱都不用给你烧。"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冷"。
好像要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踩死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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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三年蛛丝
剑尖上的血越聚越多，一滴一滴地坠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
我没有低头去看那份口供。
我在看裴瑾的眼睛。
三年前，这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初到裴家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落魄的举子，住在漏风的祖宅里，靠着替人写信和抄书换几个铜板度日。我以"沈家庶女"的身份嫁过去，带的嫁妆只有一口薄木箱子，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三两碎银子。
他接过箱子时，手都在抖。
不是嫌少，是感激。
"念念，"那时候他这样叫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赤忱和卑微，"裴家庙小，委屈你了。等我中了举人、中了进士，一定十倍百倍地还你。"
我笑着说不委屈。
那不是假话。
因为我不是真的沈家庶女。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嫁妆，什么排场。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前年的乡试，青州府十六位秀才应考，中举者只有三人。可事后有人密报**，说这三人的试卷笔迹与提前泄露的范文高度雷同，疑似科举舞弊。
密报被压了下来。
压下密报的人，正是当朝丞相温世安。
温世安把持朝政十七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最擅长的不是治国，而是织网——一张由科举舞弊、卖官鬻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