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门没开。
我站在外面，他站在里面，中间隔着一道黑色的铁栏杆。他的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眼睛红得像刚哭过。
“开门。”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要求进去。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抖得太厉害了，钥匙插了好几次才***。
门开了。
我走进去，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那片刚翻过的泥土地。
栀子花苗刚种下去不久，叶子还有点蔫，花苞小小的，白白的，藏在绿叶中间，像害羞的小孩。泥土是新翻的，湿湿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旁边放着一把铲子，一个水桶，一袋花肥。
他蹲在这里种了多久？
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土。膝盖处的裤子湿了两块，应该是跪在地上挖坑的时候蹭的。
陆砚舟，陆氏集团的总裁，身家几十亿的男人，蹲在泥地里种花。
“你种了多久？”我没回头。
“三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沙的，离我不远不近。“每天下班回来种几株，还有一半没种完。”
“为什么不让园丁种？”
他没回答。
我等了几秒，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门的钥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他说。
我转回头，继续看那些花。
栀子花。
我以前种的那批，白色的，香的，安静地开在院子角落里，没人看，没人管。我每天浇水，每周施肥，一朵一朵把开败的剪掉。它们陪我过了三年，我走的时候，它们全被拔了。
他又种回来了。
可种回来了又怎样？
拔掉的东西，种回来也不是原来的了。
就像忘掉的记忆，想起来了，感情也回不去了。
“苏晚呢？”我问。
“走了。”
“什么时候？”
“你出院那天。”
我转过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声音闷闷的。“你走之后，我问了她一些事。关于三年前的，关于你的，关于她做了什么。她都承认了。”
“承认什么？”
“她早就知道我的失忆和你有关。她知道我出事前刚和你在一起，她知道我忘记了你。她趁我失忆的时候，把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收走了。照片、聊天记录、你送我的东西，全烧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钥匙在他手心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叮叮的，像牙齿打颤。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院子里的风很大，吹得那些栀子花苗东倒西歪。刚种下去的，根还没扎稳，风一吹就晃，像站不稳的小孩。
“你恨她吗？”我问。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是我自己忘了你。她只是利用了这件事，但根源在我。如果我没有出车祸，如果我没有失忆，如果我在醒来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能多问一句‘你是谁’——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风吹过来，栀子花的叶子沙沙响。
他说得对。
根源在他。
苏晚是推了一把，但悬崖是他自己跳的。
“你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我跟着他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一切都变了。
沙发换了，不是原来那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换成了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茶几也换了，原来那张黑色大理石茶几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木头的，上面铺着一块碎花桌布。
花瓶里插着白色的栀子花， freshly cut，叶子还带着水珠。
地毯换了。
原来那张深灰色的羊毛地毯，我趴在上面流过血的那张，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浅米色的，厚厚的，踩上去应该很软。
“你把地毯换了？”我问。
“那天晚上之后第二天就换了。”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那上面的血……我洗不掉。每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