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这个城市里，修复一段破碎的感情，远比建造一段新的要昂贵。
这话是我说的，也是我印在工作室宣传册扉页上的 slogan。纯黑的铜版纸，银色的字，没有多余的设计——就像我的工作本身，干净、精准、不留痕迹。
来找我的人，大多已经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他们去过夫妻咨询，找过情感导师，甚至求过神拜过佛。等到终于推开我工作室的门时，他们眼神里通常只剩下一样东西：绝望。
而绝望，是最好的原材料。
我叫沈渡。今年三十四岁。职业是婚姻修复师。
这个职业在国内还不算常见，所以每次被人问起，我都会用一句话解释：“你可以理解成……专门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感情问题。”
这句话通常会让对方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不会追问“怎么解决”，而我也不必多说。
我的工作室位于城市中心一栋老洋房的顶层。五米挑高的空间，保留着**时期的铸铁窗框和木质横梁。我把墙面刷成深灰色，挂了几幅抽象画——不是真迹，但足以让来访者觉得我是个“有品位的人”。
品位，在这个行当里，是一种武器。
林浩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来的。
那天下了雨。春天的雨水带着寒意，打在窗户上发出松散的声响。我正在煮一壶新的耶加雪菲，听见门铃响了两声——短促、犹豫，像一个不太习惯按门铃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我开了门。
门外的男**概三十五岁，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的裤子是卡其色的工装裤，膝盖处有两块若隐若现的污渍，像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发际线有些高，额头宽阔，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镜片上沾了两滴雨水。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攥得很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沈……沈老师？”他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林先生。请进。”
我侧身让他进来，注意到他在门槛上蹭了两下鞋底——蹭得很用力，像是在借此平复自己的心情。他走进来，在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局促，目光扫过高挑的天花板、铸铁窗框、墙上的画，最后落在我那张定制的大理石茶几上。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坐下。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柔软得像一片云。但他只坐了前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握着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我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新煮的咖啡推过去。他双手接过来，但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让热气模糊了自己的镜片。
“您在电话里说过大致情况，”我开了口，“但我还是想听您当面说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填补了这段空白。
“……我妻子。”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她外面有人了。”
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下来一点，视线从我的脸移到了茶几上。那上面有一道天然的纹路，他说不定正数着那道纹路，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她叫苏晴，”他接着说，声音平稳了些，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我们结婚五年了。她是做画廊的，在一家独立艺术空间做策展人。人很漂亮，很有才华，我们身边的朋友都说我高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多久了？”
“半年。”他推了推眼镜，“准确说，是我发现已经半年了。那个人叫周也，是个画家。苏晴今年给他做了两次个展，还帮他对接了几个藏家资源。一开始我觉得就是工作关系，我理解。后来……她开始回得很晚。手机设了新密码。”
“查过她手机吗？”
“没有。”他说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冒犯了他。“我不会做那种事。”
我看着他。他说“不会做那种事”的时候，眼神里有某种固执的东西一闪而过。这个木讷的男人有一套自己的底线，即便那底线正在被践踏，他也要守着它。
挺有意思的。
“您是怎么确认的？”我问。
他低下头，开始拆手里的文件袋。拆的过程很慢，封口的绕线被他一圈一圈解开，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