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您的保单到期了？”
“到期了。”
我把保险合同拍在柜台上。
何静接过去，翻了几页，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啥。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渍。干了三十五年保安，手上留下的印记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梁先生，这份保单是零三年买的？”
“对。二十年期满，今年到期。”
“缴费记录带了吗？”
“带了。”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里头装着二十年的缴费回单，一张不少。我老伴孙玉华是个仔细人，每年交完钱，回单都用夹子夹好，按年份排列。
何静一张一张翻看，翻得很慢。
我不急。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分钟。
“材料看起来没问题。”何静说，“不过这个金额比较大，七十五万，需要走审批流程。”
“多久？”
“得两到三个工作日。”
“行，我等。”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交了二十年保费，合同到期，拿钱走人。
三天后我又来了。
还是何静接待。她的笑容跟上回一样，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梁先生，审批还在走，还得再等等。”
“上回说两到三个工作日，今天**天了。”
“最近年底，审批量大，您再耐心等一下。”
我忍了。
第五天，我又去了。
何静换了个说法：“系统升级，暂时没法处理大额兑付业务。”
“升级要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周。”
我站在柜台前，盯着何静的眼睛。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往旁边飘。
我干了三十五年保安，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我看不出来？
“何主管，你跟我说实话。”我压低声音，“到底啥时候能兑付？”
何静犹豫了一下，朝隔壁办公室努了努嘴：“要不您跟我们陶经理聊聊？”
“聊就聊。”
何静把我领进一间小会客室。茶几上摆着茶具，墙上挂着“诚信为本”四个字。
等了五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牌上写着“陶伟 滨海支公司经理”。
“梁先生？”他伸出手，“久等了，不好意思。”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又软又凉。
“陶经理，我就想问一句。”我说，“我的保单到期了，七十五万，啥时候能给我？”
陶伟笑了笑，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
“梁先生，七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您打算拿了这笔钱做啥？”
“做啥是我的事。”
“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陶伟说，“我是想给您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宣传册，彩色印刷，封面是个笑容灿烂的老**。
“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养老年金险。您把七十五万转进去，每年能领六万多，领到终身。比您一次性取走划算多了。”
“我不买理财，我就要我的钱。”
“梁先生，您听我说完——”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到期兑付。你们就按合同办。”
陶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梁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大额兑付确实需要走流程。您要是转成年金险，今天就能办好，省事省力。”
我看着他，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什么系统升级，什么审批流程，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让我把钱留在他们公司。
“陶经理，我问你。”我说，“如果我不买你的年金险，这七十五万是不是就一直审批下不来？”
陶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直接回答。
“梁先生，我们也是为**。”

我盯着陶伟的眼睛。
他端着茶杯，姿态从容，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陶经理，我再问你一遍。”我说，“如果我不买你的产品，我的钱还能不能拿到？”
“当然能。”陶伟说，“只是审批流程比较慢。”
“多慢？”
“这个不好说。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我攥紧了拳头。一个月？我交了二十年保费，到期兑付是合同约定的，他跟我说要等一个月？
“陶经理，你这是在逼我买东西。”
“您别这么说。”陶伟放下茶杯，“我是在给您提供选择。”
“我不需要选择。我需要我的钱。”
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