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赵建国分房睡了十三年，去年婆婆办七十大寿，全家到齐了，我一口饭没去吃，直到我爸从房顶摔下来住了院，才看清枕边人的另一面。林秀芬嫁进赵家十八年，分房睡了十三年。去年婆婆寿宴，亲戚骂她没人情味儿，她一个字没回。这段婚姻在她心里早就是一具空壳，直到她爸住进了医院，半夜两点她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影推门进来，整个人钉在了那里……
......
-正文：

我蹲在裁缝铺的后屋拆线头，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顾不上，一条裤腿的拉链还没换完，老板已经催了三遍。
手机又响。
我烦得擦了把手，掏出来一看。
妹妹林秀梅。
"姐！你咋不接电话！"
那头的嗓门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爸出事了！"
我手里的剪刀"咣"的一声掉地上。
"你说清楚！"
"爸上房顶检漏水，踩滑了，整个人摔下来！右边胯骨摔了，现在在杨柳镇卫生院躺着呢！"
脑子里轰了一下，什么拉链、什么裤腿，全没了。
我扯掉围裙往外走。
老板娘在前头柜台喊："秀芬！还有三条裤子没弄完！"
"家里出事了，我得走。"
头也没回。
出了铺子的门，十二月的北风劈头盖脸灌进领口。
我站在台阶上定了定神，手指还在哆嗦。
我爸林德才今年六十九了，前两年膝盖就不灵光，上个台阶都得扶着墙。六十九岁的人爬房顶，出了事不是骨折就是要命。
一路小跑回出租屋，抓了个编织袋，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收拾到一半，手停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改的两间。
客厅正中一张老沙发，左扶手上搁着赵建国的水杯，右边搁着我的搪瓷缸子。两样东西隔了半个沙发面，用这两样东西的人，一年到头在同一张沙发上坐的次数，掰着手指都用不完。
里间是他的，外头靠厨房这间是我的。
隔着一扇门，薄得能听见对面翻身咳嗽。
我听了十三年。
可那扇门比什么都沉。
拎起编织袋走到玄关，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赵建国发了条消息。
"我爸住院了，我回杨柳镇，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发完锁门，下楼赶班车。
等车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赵建国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个男人，永远就这几个字。
"嗯。""好。""知道了。"
结婚十八年，他说过的话加一块儿，还不如别人家两口子吵一次架说得多。

班车晃了两个半钟头，窗外的楼房一点点变成光秃秃的田埂。
我靠着窗户，没睡着。
满脑子都是出租屋里那两间房。
东一间，西一间。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
吃饭不在一张桌上，我吃完他才进厨房端碗。
洗衣服各洗各的，我的晒阳台左边，他的挂右边。
出门各走各的，碰上邻居问一句"你们两口子咋不一道走？"我就说"他有他的事"。
儿子赵明轩小时候问过一回："妈，你咋不跟爸住一屋？"
我说："**翻身动静大，我睡不踏实。"
后来明轩大了，去外地读了技校，再没问过。
他大概早就看明白了，这个家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拼起来的一个壳。
村里人背后嚼舌根的不少，有说我太硬气，有说赵建国太面。
也有长辈上门劝，说你们好歹为了孩子把日子凑合过。
我就一句话："我没拦着他过日子，他也别来烦我。"
到了杨柳镇卫生院，远远就看见妹妹秀梅站在住院楼门口，眼圈红红的。
"姐，你可算来了。"
"爸咋样了？"
"右边胯骨骨折，医生说得做手术换股骨头，不然以后走不了路。"
"手术费多少？"
"医生说**下来，三万往上走。"
三万。
我没吭声。
我在裁缝铺做改衣服的活儿，一个月两千六。赵建国在工地打零工，有活干就去，没活就歇着，一个月撑死三千出头。两个人的钱加在一块儿，刨掉房租水电伙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
"妹夫呢？"我问。
秀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