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了。从沈氏破产的消息传出，到今天签下这份契约婚姻的协议，整整九十一天。她瘦了十五斤，卖掉了一切能卖掉的东西，跪过、求过、哭过，甚至想过一了百了。但现在她不能倒下，因为父亲还活着，因为沈家的债还没有还清，因为她签下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婚姻，而是一个女儿的承诺。
她睁开眼，电梯的镜面墙壁里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眼角还没有皱纹，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二十六岁女孩该有的光亮。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三年而已。三年之后，她拿回自由，沈家拿回体面，顾司寒拿回他的单身生活。三全其美。
电梯到了一楼，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婚礼远比她想象的要隆重。
沈知意以为会是一场只有签字仪式、没有宾客、低调到近乎偷偷摸摸的婚姻。但顾司寒包下了整座半岛酒店的宴会厅，到场的宾客名单几乎涵盖了整个商业圈的半壁江山。从金融寡头到地产大鳄，从商界前辈到政界名流，每一个名字说出来都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穿着香奈儿高定婚纱站在他身边，层层叠叠的白纱如同云雾般缭绕在她身上，每一颗珍珠都是纯手工缝制上去的，据说这件婚纱从巴黎空运过来，耗费了六个绣娘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媒体在宴会厅外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雨。
第二天的头条她已经能预见到了——“顾氏掌门人低调完婚，新娘系破产企业沈氏之女”。
低调？她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如果这叫低调，那高调大概要包下整个鸟巢了。他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桩婚姻，同时也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沈家，归他顾司寒罩了。
所有环节都精练到了极致。没有牧师问誓，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他们本就没有婚戒。只有一纸结婚证书，两个人签了字，公证人盖了章。然后是顾司寒举杯，对着满堂宾客说了一句“感谢各位，请慢用”，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挽着她的手臂走过宾客席的时候，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她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的耳朵。
“这女孩什么来头？能让顾司寒娶她？”
“听说沈氏破产了，她这是抱上大腿了吧？”
“啧啧，那也太高攀了，顾家什么门槛啊，她爹沈怀远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厂主……”
“谁说不是呢，顾司寒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
“我看啊，也就是一时新鲜，过不了多久就得离。”
沈知意挽着他手臂的力道没有增加一分，也没有减少一分。她的步子很稳，七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节奏稳定得像她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些话像水珠落在雨衣上一样，顺着她的表面滑下去，没有渗进分毫。
她早就过了会被这些话刺痛的阶段了。三个月前，当她穿着睡衣在凌晨两点的客厅里整理父亲的债务清单时，当她看到银行发来的法拍通知时，当她把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首饰交到典当行柜台时，她的心就已经被淬过一遍了。现在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隔靴搔*。
顾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瞥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沈知意感觉到了——他手臂上肌肉微妙的紧绷，以及他呼吸频率的变化。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点情绪波动——委屈、愤怒、难堪，什么都可以。任何一个女人在婚礼上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都应该有些反应。但她没有。她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演员，演完了就退场，连谢幕都省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婚宴结束后，一辆黑色迈**把他们送到了城西的翡翠*别墅区。那是顾司寒的私人住所，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