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殡。外婆埋在村后山坡上，和她去世多年的丈夫——我从来没见过面的外公——合葬在一起。
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是黑色的，字是金色的。我妈在坟前哭了很久，我站在旁边，手指握着她肩膀，不知道说什么。
回城以后，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加班，出差。偶尔想起外婆，心里会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她在世的时候我没怎么陪过她，连她最后一面，我看到的也是一张不会再对我睁眼的脸上次。
清明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按规矩，新坟要提前扫墓。我和我妈买了香烛、纸钱和供品，去村后山坡上给外婆上了坟。
烧纸的时候火很旺，纸灰被风吹起来，落了我一身。我妈说这烟往你身上扑，是你外婆想你了。“可不是嘛，你这么久不来看她，她能不想吗？”
我没接话。烟呛得眼睛疼，我揉了揉，揉了揉更疼了。
从坟上下来，我妈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张照片，相框是深棕色的木头边框，玻璃面，相纸边缘已经发黄发脆。
照片里的外婆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一个笑。照片**是一面灰色的墙，看不出在哪里拍的。
“你外婆的遗像，”我妈说，“一直放在堂屋供着。我想着，你拿一张去吧，放你城里屋里。逢年过节上个香，也算是个念想。”
我接过来，擦了擦玻璃面上的灰。外婆在照片里看着我，严肃的，抿着嘴的。我把相框放在车的副驾驶座上，一路开回了省城。
高速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夕阳照在照片的玻璃面上，反着一层橘**的光。
那天晚上我把遗像放在了客厅电视柜上，旁边摆了一尊我从路边摊买的仿铜香炉。点了三炷香，插在炉里，烟雾细细地往上飘，在房顶上散开。我对着照片鞠了三个躬。
第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到家。客厅的灯是关的，电视柜上的遗像在黑暗中是一个模糊的黑色方块。
我开了灯，看到香炉里的三根香已经烧尽了，香灰落在炉底，细细的，灰白色的。相框还是那个相框，玻璃面反着天花板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