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渡，今年三十二岁，在省城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
我老家在辽北一个叫柳河沟的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靠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河过日子。
父母在我大学毕业后就搬到了县城，老宅空了，只有每年清明和过年才回去一趟。外婆不一样，外婆一直住在村里，不肯走。
她说不习惯城里的抽水马桶，说闻不惯煤气味，说没有邻居说话会闷死。我妈劝了几年，放弃了。每周末坐两个小时的班车回村看她，风雨无阻。
外婆是去年冬天走的。没有病，就是老了。八十七岁，肺里的那口气不够用了，在一场大雪的夜里，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我妈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了，但脸上带着笑，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外婆生前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不认识几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她会看事儿。
不是那种出马仙的大本事，就是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谁家丢了东西，找她去摸摸，她能说出方向。
谁家小孩哭闹不止，她去炕头上坐坐，孩子就安静了。村里人叫她“半仙儿”，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
她活着的时候，我不太跟她亲近。不是不喜欢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会觉得不舒服，总觉得她在看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在听什么我听不到的声音。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接到我**电话，连夜开车赶回了村。大雪封了路，车进不去，我踩着半尺深的雪走了快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外婆被停在了堂屋的棺材里，棺材盖开着，她的脸露在外面。我妈说这是规矩，要让亲人见最后一面才能盖棺。
我站在棺材边上，低头看着外婆的脸。她的脸很小，比活着的时候更小了，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颜色发灰，嘴唇发紫。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稀疏，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那是我最后一次以活人的方式看着她，我不知道的是，过不了多久，她会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反过来看我。
丧事办得简单，三天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