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爸。”
我愣住了。那个男人是我爸。那个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的男人，那个我妈从不在我面前提起的男人，那个在这个家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的男人。他是我爸。
“他什么时候死的？”我问。
我妈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灶房。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烧得发红，滋滋地响。她关了火，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没有死。他走了。你出生那年，他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他把家里的照片全带走了，一张都没留。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他的脸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他在哪？你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捡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它夹在一堆旧书里。那堆旧书的主人是一个要搬去养老院的老**，她不认识照片里的人，她的老伴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爸的照片在那个老头子的书堆里，在那些发了霉的旧书中间，在一本没有封面的书里，被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妈让我把照片留给她。我把照片给了她，但没有告诉她照片里的人会动。她会以为我在说疯话。
第五章 归来
当天晚上我没走，住在了老家的西屋。西屋以前是我爷爷住的，爷爷去世后就空着了。床板是硬的，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窗外的月亮很大，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地上。我睡得很浅，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灶房的方向传来的，很轻，像一个人在翻什么东西。
我爬起来，赤着脚走过堂屋。灶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灶台、水缸、碗柜、和一个人。她站在碗柜前面，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往外拿东西。一件一件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男人的衣服。深蓝色的中山装，灰色的棉袄，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布鞋。我妈把这些衣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摊在灶台上，用手抚平褶皱。
她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不敢进去。
我妈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摊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