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任何人说话，下课了就趴在桌上，或者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音乐教室。
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音乐教室里练大提琴。
那间教室在一楼的最尽头，窗外是一排老榕树，树影婆娑，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碎金。
我拉琴的时候很专注，从来不会注意周围。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我拉到最温柔的段落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总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人就是祁修远。
但这些，我那时候通通不知道。
我只记得有一次，我练完琴出来，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了他。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躲，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冲他笑了一下，说“祁修远你也还没走啊？”，他连头都没点，转身就跑了，书包在背上晃来晃去，跑得有些狼狈。
那是我们高中三年唯一一次正面说话。
后来就是毕业典礼。
那一天所有人都穿着白衬衫，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在彼此的纪念卡上写下祝福。
纪念卡是学校统一发的，白色卡片，印着校徽和“前程似锦”四个烫金字。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大摞，像发**一样互相派送。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我站在教室前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最后一张纪念卡，本来是要给另一个同学的。
但我看到了他，他低着头，把面前那些空白的卡片一张一张收回书包里，动作很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着红。
他在这间教室里坐了三年，像一个透明人，毕业这天也没有任何改变。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最后一排他的座位旁边，把那张卡片轻轻放在他桌上。
他抬起头，愣住了。
“毕业快乐。”我弯起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祝你前程似锦。”
卡片上除了印好的字，我还用黑色的水笔加了一句话：“毕业快乐”，后面画了一个笑脸符号，简单又认真的笔画。
他接过卡片的手在发抖，指尖捏着卡片的边缘，捏得很紧，像是怕它会长翅膀飞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低下头，把卡片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我以为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毕业纪念卡，和那天我送出去的其他几十张没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的是，那是一个十八岁少年人生里，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
婚礼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晚风有点凉，我不自觉地环住了手臂。
叫的车显示还有八分钟到，我低头看屏幕的时候，一辆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祁修远那张表情淡漠的脸。
他换了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上车。”
我本能地摇头：“不用了，我叫了车，马上就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车开走，就那么安静地停在我面前，车窗敞着，引擎低沉地响。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等我改变主意。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叫车软件上显示司机的定位一动不动，显然是堵在路上了。
我咬了咬下唇，又看了一眼面前那辆安静等待的车，最终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雪松香气，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挂饰都没有，和他的气质如出一辙。
我报了地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纯音乐，是我高中毕业汇演上拉过的那首《天鹅》。
我有些意外，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的光勾勒得冷硬而分明，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住学校附近？”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就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走路到学校五分钟。”
“挺好。”
又是沉默。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忽然侧过头看我。
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