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刻精神了些，拢了拢头发，露出个甜丝丝的笑。
"根旺哥，起这么早呀？"
这个"哥"字叫得亲热，带着股软绵绵的劲儿。
马翠莲立刻换了脸色，推着小婉往灶房方向走："小婉，去给你根旺哥下碗面，卧两个荷包蛋。"
"妈——"小婉撒娇地拖长了调子。
"去！让你去你就去！"
小婉撇了撇嘴，拖着棉拖鞋进了灶房。
我没跟着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秋月还在推磨，一圈又一圈，谁也不看，像跟那盘石磨过不去似的。
灯泡的光照着她的侧脸，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粘在太阳穴上。
她的早饭，我猜，没人提。
**章
早饭摆在堂屋。
何德贵坐上首，马翠莲坐他旁边，小婉挨着**。
我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一碗面条卧着两个蛋，那是给我的。旁边是一盘馒头、一碟咸菜、一碟腌豆角、一小碗稀粥。
秋月端着一碗稀粥，坐在最靠门的那个矮凳上。
矮凳比椅子低一截，她坐在那儿，看上去矮了一圈。
面前没有面条，没有蛋。
她默默掰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地吃。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白白胖胖的两个荷包蛋。
筷子夹起一个蛋，搁到秋月面前的碗沿上。
"你吃。"
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婉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秋月，眼神闪了一下。
马翠莲的筷子停在半空。
秋月夹馒头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有疑，还有一丝很快被她按下去的……窘迫。
"她不吃蛋。"小婉抢着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二姐肠胃不好，吃了蛋不消化。对吧，二姐？"
秋月嘴唇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用筷子把那个蛋拨开，继续喝她的粥。
喝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我心里那股堵劲儿上来了，像团湿面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何德贵从头到尾没说话，只顾着扒拉他碗里的面。
吃完早饭，秋月把碗筷收拾了，端到院子里去洗。
腊月的井水冰得扎骨头，她袖子挽到胳膊肘，手浸在水里，冻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红彤彤的。
我走过去。
"水太冰了，我帮你烧点热水兑一下。"
她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
"不用，我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该用冰水洗。手会冻坏的。"
她终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第二回近距离看她的脸。
眉毛浓，鼻子挺直，嘴唇有些干裂。皮肤确实黑，是常年在外头干活晒出来的那种黑，脸颊上两团被冷风吹出来的红。
可那双眼睛，亮。跟别的地方不搭，像一团小火苗被按在了灰里。
"你是来娶小婉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管我干啥？"
我噎住了。
"我……"
"进屋吧，外头冷。"她打断我，低下头，拿着抹布使劲搓碗，好像跟那碗有仇。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气。
轻得差点被风盖过去。
第五章
下午，铺子来了个隔壁街的婆娘，姓钱，来买豆腐。
她一进门就瞅见我在码豆腐架子，眼珠子一亮，凑到柜台边跟小婉嘀嘀咕咕。
"哟，这就是你家那个上门的？长得挺精神啊！"钱婆娘嗓门大，故意让我听见似的，"小婉，你可享福了！"
小婉靠在柜台里头，手指头转着一根**绳，脸上带着笑，有点得意又有点端着。
"钱婶你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咋没一撇？你爹都定了的事儿！"钱婆娘压低了嗓子，可那声量根本没降下来，"我跟你讲，这上门的女婿啊，你得拿住他！不能让他翻了天，不然以后有你哭的！"
小婉"嗤"地笑了一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件已经装进口袋的物件，顺手拿捏两下。
"他敢？"
我背对着她们，把一板豆腐摆整齐，没搭腔。当没听见。
这时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