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十分钟，然后你吐了我一身。”
苏念晚的瞳孔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母亲生病的事她只跟辅导员请过一次假，理由是“家事”。打三份工的事只有她的两个舍友知道，她反复叮嘱过不要外传。至于“找个有钱人”，那是她喝醉了也不会说出口的话，因为那不是玩笑，那是她最隐秘、最羞耻、最不愿面对的自嘲。
她把这些话藏在了骨头缝里，但它们却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了出来。
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说过。
这种失控感比任何身体上的侵犯都更让她恐惧。她觉得自己像一栋被人从地基开始掏空的老房子，墙皮还在，但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傅司珩松开手。
苏念晚猛地抽回学生卡，指节泛白地把所有证件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鞋。”傅司珩在身后说。
她低头——脚上还穿着浴室里的拖鞋。
她咬着牙换鞋的十几秒里，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再次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的病，市中心医院心胸外科主任林医生能做。他的手术排到三个月后，但我有办法让你插队。”
苏念晚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你弟弟的学费，一年一万八，加上生活费，两万五。”他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她的骨缝一条一条地剖开，“**住院这半年，你花了所有积蓄还不够，跟同学借了两万，跟亲戚借了三万，助学贷款还有两年没还完。”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苏念晚，你就快要撑不住了。”
苏念晚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回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里被吹弯了又努力弹回来的竹子。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生疼。
“那又怎样？”她说。
声音没有抖。
傅司珩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长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下巴搁在指节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不怎样。”他说，“慢走，苏小姐。”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念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没干透，裙子皱得像抹布，眼眶红得像兔子。狼狈得不像话。
她拼命擦掉眼泪，深呼吸，把所有的脆弱再一次压回胸腔最深处的那个盒子里，盖上盖子，锁好。
母亲还躺在医院里，弟弟明天就要交学费了，她没有资格哭。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大学同学周蔓——那个昨晚在联谊会上一直拉着她喝酒的女孩。
“念晚！你今天上热搜了你知道吗！！你跟傅司珩？？？？天哪太牛了吧！！！”
后面跟着十几个表情包和一个链接。
苏念晚没有点开链接，但她看到了消息列表里不断跳出的红点——二十三条，三十七条，五十九条。有认识的人，有不认识的人，有问候的，有嘲讽的，还有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私信，内容不堪入目。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电梯在一楼打开，她走出酒店大堂，阳光刺眼得像针一样扎进瞳孔。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系主任办公室。
苏念晚接通，声音沙哑：“***好。”
电话那头，系主任李教授的声音比平时热情了至少三个度：“念晚啊，你方便来一趟办公室吗？我这边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今年研究生推免的名单，院里本来定了五个名额，现在又争取到了第六个。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你最合适。你有时间过来聊聊吗？”
苏念晚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晒得她头皮发烫。
研究生推免。
她等了一年的东西。她拼了命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发了三篇论文、做了一年多的课题，就是为了这个名额。而就在昨天，辅导员还委婉地告诉她，“今年竞争激烈，希望不大”。
今天，名额就“争取到了”。
在她从傅司珩的酒店房间里走出来之后。
苏念晚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