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入职之前想添点行头。"张伟放下筷子，"西装、皮鞋、公文包，还有一块表。上班总不能穿得太随便，让领导觉得没档次。"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伟笑了一下。
"我妈在你家干了六年，你对她那么好，这点忙总不会不帮吧？我也不要多的，你借我两万块钱，等我发了工资慢慢还你。"
两万块。
他说"借"，可他那个表情分明写着"你应该给"。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马上回答。
"沈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不太合适。"张伟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可你想想，我妈这六年在你家，没功劳也有苦劳。我现在刚上岸，手头紧，你就当帮一把。"
"张伟，**在我家工作，我按月发工资，从来没拖欠过一分钱。"我放下杯子，"你需要置装费，可以找**要，或者自己想办法。"
张伟的脸色变了。
"沈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事实就是这样。"
张伟冷冷一笑，没再说话。
下午，我带小鱼去楼下小花园散步，碰到了隔壁的钱**。
钱**是小区里有名的热心人，什么都爱打听。
"沈总，听说你家保姆儿子考上***了？"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嗯，是。"
"了不得了不得。"钱**啧啧两声，"不过我怎么听说……"
她顿了一下。
"听说什么？"
"我听你家那个张阿姨跟几个保姆聊天，说你对她不太好，干了六年都不给涨工资，她儿子考上***了你也不表示表示，还小气得连间房都不让她儿子住。"
我的手攥紧了。
"她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钱**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对她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人啊，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没说话，拉着小鱼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张桂芳正和李娜坐在客厅聊天，看到我回来，两人同时住了嘴。
我看了张桂芳一眼。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犹豫没了。
晚上，张伟又有了新动作。
他给小区业主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张桂芳的儿子张伟。我妈在沈依然家做了六年保姆，任劳任怨，现在我考上***了，想在她家暂住几天准备入职，她连一间空房都不愿意借。六年的情分，还不如一间空房值钱。做人不能这样吧？"
消息发出去没五分钟，群里就炸了。
有人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人说"保姆干了六年确实不容易"。
有人说"人家的房子人家做主，你凭什么要求别人"。
吵成一团。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
是觉得荒唐。
荒唐到了极点。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下楼，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鞋上还带着泥，坐在我家沙发上喝茶。
张桂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沈总，这是我老公，**国。他从老家过来的。"
**国放下茶杯，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你就是沈总啊？"
他的语气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在审视。
"我听我老婆说了，你对她挺好。可我儿子的事，你做得不太地道。"
"哪里不地道了？"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儿子考上***，光宗耀祖的大事，来你家住几天你都不乐意。"**国的声音又粗又大，"你知道我们家供他考四年***花了多少钱吗？我在老家种地，累死累活一年才挣多少？**在你家伺候了六年，这六年不是白干的吧？"
"不是白干的。"我说，"六年工资加奖金，我一分没少给。"
"给钱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