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没人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要用一辈子去填一个无底洞。我叫林建国，我用四年时间，养活了妻子的整个娘家。直到有一天，我女儿躺在血泊里，我岳父却坐在牌桌上说："小孩子摔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是我第一次，看清楚自己活在什么地方。也是最后一次。"现在，能去医院了吗？"我把门甩上的那一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问他们。其实我在问我自己，问这四年窝囊的自己：够了吗？够了。
第一章 血染客厅
砰的一声。
不重，却让我从厨房冲了出来。
客厅里，我女儿林暖暖趴在地上，四岁的小身体一动不动。后脑勺贴着茶几的玻璃边角，黑发里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
"暖暖！"
我扑过去，声音劈成两半，腿软了一截，差点没跪下去。
手先托住她的头，掌心就感到了那股温热的黏。
是血。
孩子的眼睛闭着，长睫毛搭在苍白的小脸上，不动。嘴唇颜色很淡，轻轻喊她，没有回应。
"建国！"
我抬起头。
小舅子魏博站在沙发旁边，姿势很随意，一只手刚放下来，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眉头皱着，是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干什么呀，大呼小叫的。"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拨了拨，往沙发上一坐。
"她自己没站稳，跟我没关系。"
"你碰她了！"
我的吼声从胸腔里炸出来，"我从厨房看见你！"
"谁看见了？"
魏博把牙签抽出来，弹到茶几上，斜着眼皮看我，那神情懒洋洋的，像在听一个笑话，"我就站在旁边，你血口喷人。再说了，小孩子皮实，摔两下怕什么？"
沙发正中，我岳父魏大才靠着椅背，手里攥着一把麻将牌，眼睛没从牌面上移开。
就那么一直没移开。
暖暖趴在地上流血，他只是在空档里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理牌。
牌桌上另外三个人也没人开口，气氛诡异地平静。
这个家，就是这样的平静。
我听见厨房方向有脚步声，妻子魏雪从门口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碗水，脸是茫然的。
"怎么了这是？"
她看见地上的暖暖，脸色猛地白了，碗从手里滑出去，摔了个粉碎。
"暖暖！"
她跌跌撞撞冲过来，我一把挡住。
"别动她！"
"建国，"魏雪捂着嘴，眼泪已经出来了，"她……她怎么了？"
"撞到头了，得马上去医院。"
我检查了一下暖暖的鼻息，还有，但微弱。不能再等。一秒都不能等。
我把孩子抱起来，一手托头一手托背，暖暖软得像一团棉花，怀里这点分量，压得我手臂发颤。
"让开！"
我冲玄关走，却在快到门口时，被一个身形挡住了。
岳母柳翠兰从储物间走出来，腰间挂着围裙，手上的护手霜还没完全搓匀，她皱着眉，往地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我。
"去哪里？"
"医院。"
"大晚上的跑什么医院。"
她语气平平的，带着惯有的不以为然，像是在说我今晚上去买零食有点不理智。
"妈，暖暖昏迷了，后脑勺出血。"
"小孩子摔一下就昏迷？"
柳翠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来扒拉暖暖的脑袋。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孩子护住。
"不用去医院，你这是小题大做。"柳翠兰叉上腰，嗓门高了一个调，"前年涛涛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脑袋磕了个大包，我给他揉了揉，第二天照样上学。孩子哪有那么娇？就你爱折腾！"
魏博从沙发上接话，声音懒洋洋的。
"妈说得对，不就摔一下嘛，不至于。"
我岳父翻了张牌，没说话，算是默许。
我低头看暖暖的脸色。
白得不正常。
嘴唇更淡了，有一点点发青的痕迹。
后脑勺的血已经浸透了我托着她头的那只手，液体顺着虎口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我盯着那两滴血看了一秒钟。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柳翠兰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四年。结婚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国，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这个家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所以我拼命赚钱，给她换冰箱，给魏博找工作，给魏大才看病垫医药费，逢年过